他单手提着带鞘的刀,对衙役道:
“行了,你们在外面守着,没我吩咐别进来。”
说完,推门进了小屋,反手将门关上。
小屋内只有一张破桌,两把椅子。
周桐将刀随意靠在桌边,自己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被按坐在对面、拘谨不安的吴瘸子。
屋内一时寂静,只有吴瘸子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周桐也不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半晌,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子一样扎人:
“那位管事……到底许了你多少钱?让你这么卖力地煽风点火?”
他啧了一声,上下打量着吴瘸子干瘦的身板,
“看你这样……应该挺耐揍的吧?不知道跟今天早上那个被你撺掇着出头的王有田比,谁骨头更硬点?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那个给我递消息的秦国公府管事……啧,年纪大了,身子骨不行,弄到大狱里,还没到一炷香,连刑具都没怎么上,就吓得什么都招了,然后……就没然后了。”
吴瘸子听到“大狱”、“没然后了”这几个字,浑身猛地一哆嗦,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
“大、大人……小的……小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小的就是个捡破烂的……”
“不知道?”
周桐笑了,笑容却没什么温度,
“你的确是个‘硬骨头’,可惜啊,没什么用。你撺掇的那些人,包括王有田,刚才在外面,为了少受点罪,早就把你供出来了,说得那叫一个详细。
还有,秦国公府那边,也稍了信过来,具体内容嘛……如果你是聪明人,应该不用我再重复了吧?”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又冷酷无比的意味:
“像你们这种人,在某些大人物眼里,就是用完即弃的抹布。脏了,惹眼了,随手一扔,谁会在意一块抹布是死是活?”
吴瘸子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心理防线在周桐连番的信息轰炸和心理施压下游离崩溃。
他能混迹底层这么多年,靠的就是审时度势和惜命。
眼前这位周大人,不仅知道管事找他,连管事“没了”都知道,还说其他人也招供了……秦国公府也撇清了关系……
“扑通!”
吴瘸子再也撑不住,从椅子上滑下来,直接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声音带着哭腔:
“大人!大人饶命啊!小的……小的一时鬼迷心窍!求大人给条活路!小的什么都招!什么都招啊!”
周桐坐回椅子,语气听不出喜怒:
“活路?难啊。事情闹这么大,总得有个人出来顶缸,给上面一个交代,也给外面那些百姓一个说法。你有妻儿老小吗?”
吴瘸子一听“顶缸”、“交代”,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以为周桐要拿他抵命,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
“有……有个婆娘和闺女……大人开恩!大人开恩啊!”
“嗯,”
周桐点点头,语气似乎缓和了一点点,
“看在你肯招的份上,若是……到时候我会让人看着,尽量让你家人后半生有个着落。”
这话听着像是承诺,却又坐实了吴瘸子“必死”的下场。
吴瘸子绝望之下,反而激起了强烈的求生欲,也顾不得许多了,只想拼命表现价值:
“大人!大人!小的全说!是国公府二爷身边的一个姓陈的管事!
五天前的傍晚,他找到小的,给了小的二十两银子!说……说让小的留意最近官府在城南找人的动向,特别是那些欠了赌债、走投无路的,想办法煽动他们,最好是能借着‘周大人慈悲’的名头闹起来,闹得越大越好!
他还说……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谢!小的……小的真的只是一时贪财啊大人!小的没想到会闹这么大!小的再也不敢了!”
他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却把时间、人物、目的、酬劳交代得清清楚楚,语气充满了悔恨和恐惧。
周桐一边听着,一边已经起身走到那张破桌旁,桌上居然还放着些劣质纸张和半截墨锭。
他挽起袖子,亲自磨了点墨,摊开纸。
“嗯,慢点说,说清楚点。”
他提起一支秃笔,开始记录,“陈管事,五天前,傍晚,十两银子,煽动欠债赌徒,借我之名闹事……”
他写得并不快,却条理清晰,将吴瘸子的供述要点一一记录在案。
写完后,他将笔一搁,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供词,吹了吹,然后放到吴瘸子面前。
“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没错的话,按个手印。”
吴瘸子抖着手,仔细看了一遍——其实他识字不多,但大概意思明白,确实是他刚才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