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袖中摩挲。
周桐观察着他的神色,心念电转,最终以一种坦然而又体贴的语气道:
“王爷,阿箬这孩子身世可怜,下官带她回府,也不过是给她一处安身立命之所,一口饱饭。若王爷觉得她真是故人之子,心中牵挂,或想……带她回去,给予更好的照料与身份,下官绝无异议。
王爷那边,能给予的,自然远非下官这小小府邸可比。”
他将选择权推给了沈太白,姿态放得很低,却也将自己的立场表明——
他是出于善意收留,若沈太白要认,他不会阻拦,甚至乐见其成。
沈太白终于将目光完全转回周桐脸上,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此刻深邃如古井,他缓缓问道:
“怀瑾……你知道了什么?”
周桐坦然迎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
“下官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方才王爷看阿箬的眼神,绝非寻常长辈看一个陌生孤女。下官虽愚钝,这点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心中有所猜测,便直言了。”
他顿了顿,将当初在城南如何与和珅遭遇追捕、如何被阿箬“牵连”上房顶、如何见她境况凄惨决定带回,以及和珅也曾提醒此女身份可能敏感等事,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语气平实,只陈述事实,不加任何主观臆断。
最后,他总结道:
“王爷方才也说‘算是故人之子’,想必与她的亲人有些渊源。王爷身份尊贵,见识广博,若能确认,由王爷来安置阿箬,无论是对她未来的前程,还是对王爷全故人之情,想来都是更好的选择。”
沈太白静静地听完,久久不语。
他再次望向阿箬的厢房方向,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再看几日吧。”
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不确定,
“此事……牵连或许甚广,本王也需确认清楚。怀瑾,”
他看向周桐,目光诚恳,
“这段时日,恐怕要多多叨扰了。本王……或许会常来府上走动。”
周桐心中了然,沈太白这是要亲自观察、接触,甚至可能动用力量去查证。
他立刻拱手道:
“王爷言重了。王爷随时莅临,都是下官与师兄的荣幸。府中虽简陋,定当尽力款待。阿箬这边,王爷但请放心,下官会交代府中人好生照顾,王爷何时想来见,都方便。”
沈太白深深看了周桐一眼,那目光中有感激,有审视,也有一种达成默契的释然。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对阿术阿钱示意了一下,转身缓缓向来路走去。
周桐站在原地,目送着那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廊道拐角,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雪人依旧在阳光下静静立着,憨态可掬。
后院厢房的窗户后,似乎有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悄悄朝外张望了一下,又迅速缩了回去。
这欧阳府里的水,看来比他想象中,还要深,还要浑。
而那位看似超然物外的闲王,心中的波澜与牵挂,恐怕也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他转身,也朝着书房方向走去,脚步却比来时,沉重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