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如此专注,仿佛要将小姑娘的每一寸眉眼都刻入心底。
周桐将阿箬带到近前,温声道:
“阿箬,这位是楚王殿下。来,给王爷请安。”
阿箬有些紧张,小手攥紧了周桐的手指,依着这些日子学到的零星规矩,笨拙地蹲身福了福,声音细若蚊蚋:
“王、王爷好……给王爷请安。”
沈太白像是被这声请安唤回了神。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浮起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比平时更深,也似乎更……脆弱。他向前走了两步,周桐自然而然地微微侧身让开。
只见沈太白竟在阿箬面前蹲了下来,视线与她齐平。
他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指,动作极其轻柔地,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珍宝,轻轻握了握阿箬的小手。
“你叫阿箬?”
他的声音放得极低,极柔,仿佛怕惊走了林间的小,
“告诉叔叔,今年多大了?”
阿箬看了周桐一眼,见周桐点头鼓励,才小声道:
“十、十八了……过了年,就、就十八个月了……”
她对自己年龄的表达还有些模糊。
“十八……”
沈太白低低重复了一遍。
他仔细端详着阿箬的面庞,尤其那双清澈中带着些许懵懂不安的大眼睛,声音愈发轻柔:“长得真好……眼睛也漂亮。”
他顿了顿才问出下一句,“你……娘亲呢?”
这话问出口的瞬间,周桐心中警铃微作。
阿箬的身世是他心头的一根刺,来历不明,母亲更是从未听她提起,只怕触及伤心处。他下意识地想开口打断,委婉提醒:
“王爷……”
然而,就在他吐出这两个字的同时,蹲着的沈太白和站着的阿箬,同时侧过头来看向他。
两张脸,一高一低,一成熟一稚嫩,同时转向他。
冬日的阳光斜斜打在他们的侧脸上。
周桐剩下的话,骤然噎在了喉咙里。
他的目光在两张脸上急速游移——
沈太白清俊儒雅的面容,阿箬虽稚气未脱却已显秀丽轮廓的小脸。尤其是那双眼睛!
沈太白的眼睛,平日总是温和含笑,如蕴春水,此刻因情绪波动,眼波深处那抹清亮与深邃……
阿箬的眼睛,大而圆,带着南疆血统特有的些许轮廓,清澈见底,偶尔闪过一丝小动物般的警觉与茫然……
神态、轮廓或许还有差异,但那一瞬间,眼神流转间某种难以言喻的神韵……周桐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劈入他的脑海,让他瞬间有些发懵,呆立原地,竟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
沈太白似乎并未察觉周桐瞬间的失态,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阿箬身上。
见小姑娘因提到母亲而立刻低下头,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眼中泛起水光,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说话,只是求助般地看向周桐。
沈太白也是立刻松开了手,不再追问,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带来些许阴影:
“好了,不怕。叔叔只是问问。你……很好。”
他顿了顿,对阿箬道,“先回去玩吧,叔叔下次再来看你。”
周桐也回过神来,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弯下腰,对阿箬温声道:
“阿箬乖,先回房去练字,哥一会儿忙完了来陪你,嗯?”
阿箬如蒙大赦,用力点点头,又偷偷瞥了沈太白一眼,这才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待阿箬的身影消失在厢房门后,院中只剩下他们四人。空气静默了一瞬,只有风吹过枯枝的细微声响。
周桐转过身,面对沈太白,已完全恢复了镇定,但眼神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探究。他开门见山,声音平稳却暗藏机锋:
“王爷方才看阿箬的眼神……不似寻常。可是觉得,她与王爷某位故人……颇为神似?”
沈太白没料到周桐会如此直接地问出来。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阿箬离去的方向,又缓缓收回,落在周桐脸上,终于不再掩饰那抹复杂,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喑哑:
“算是吧。”
周桐心中那模糊的猜测又清晰了几分。
他沉吟一下,继续道:
“王爷既觉神似,又听闻她来自南疆……两地相隔何止千里。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能辗转来到长阳,其中艰辛与缘由,恐怕非比寻常。若按年纪推算,与王爷故人有所关联……也并非全无可能。”
他这话说得委婉,却已近乎点明——
阿箬的身世,或许与沈太白的“南疆故人”有关,且这位故人身份特殊,否则不会让一位王爷如此失态。
沈太白没有否认,只是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