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将这几人瞬间的异常与自己随口的一句话联系起来,只以为是“南疆”地域的特殊性引起了关注。
沈太白眼中的波澜已迅速平复,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甚至笑意更浓了些,只是那笑意深处,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他缓缓道:
“并无不妥。只是……南疆地处偏远,风物与大顺腹地迥异,听闻那边的人,无论男女,轮廓较深,肤色……也与中原略有不同?倒是有些好奇。”
周桐不疑有他,点头附和:
“王爷见识广博。那孩子确实皮肤格外白皙些,眼睛也大,头发微带些棕黄,不似纯粹的中原人模样。”
他说着,目光无意识地又飘向那些雪人。
就在这时,雪人队伍末尾的一个“矮个子”雪人旁边,一个灰扑扑的小脑袋悄悄探了出来,两只乌溜溜的小眼睛警惕地四下张望。
是阿箬那只被她叫做“楠楠”的小老鼠。
周桐看见它,脸上不自觉露出一点笑意。
这小东西机灵得很,大概是被堆雪人的热闹吸引过来,又怕人。
府里小姑娘们起初怕鼠,后来见它从不乱跑,只跟着阿箬,又干干净净(这得归功于周桐时不时拎着它强行“沐浴”),便也习惯了,有时还会偷偷喂它点糕点屑。
“小家伙,过来。”
周桐朝它招了招手,语气熟稔。
那小鼠似乎认得他,犹豫了一下,滴溜溜爬过雪地,跑到周桐脚边,顺着他垂下的手,灵巧地跃上了他的掌心,抱着他一根手指,小鼻子轻轻耸动。
周桐正想逗弄它一下,却忽然感觉到旁边三道目光再次聚焦过来,落点正是他掌中这只灰毛小兽。
沈太白、阿术、阿钱,三人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紧紧盯着那只看似普通的老鼠。
沈太白的眼神变得极为深邃,唇角那抹惯常的笑意似乎有些凝固,阿术与阿钱则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手微不可察地靠近了腰间——
尽管那里看似空无一物。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声的紧绷感。
周桐这才彻底察觉到不对,心里咯噔一下。
一只老鼠而已,就算干净,也不至于让一位王爷和他的贴身护卫如此……在意?
他连忙举起手,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王爷放心,这小家伙是阿箬养的,干净得很。下官……嗯,时常也帮着给它洗洗,绝无疫病之忧。”
他差点说出“还用皂角给它搓过”这种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太白的目光从老鼠身上移开,重新落在周桐脸上,那眼神复杂难明,似有惊涛掠过,又似有旧影浮现。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语气却依旧维持着平稳:
“无妨。只是……南疆之地,多奇虫异兽,驯养之法也颇独特。怀瑾方才说,那孩子来自南疆,又养着这般伶俐的小鼠……”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随即抬眼,直视周桐,那温和的语调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近乎急切的探究,
“本王倒真是有些好奇了。怀瑾,不知……可否让本王见见这位阿箬姑娘?”
周桐心中疑窦丛生。
沈太白这反应,绝不仅仅是对一个南疆孤女的好奇。
那眼神深处的东西,他看不透,却本能地觉得事关重大。
他压下心头疑虑,点头道:
“自然可以。王爷稍候,下官这便去叫她。”
他转身,将掌心的小鼠轻轻放到廊下干燥处,示意它自己回去。
小鼠“吱”了一声,窜下地,跑开了。
周桐定了定神,迈步穿过那两排滑稽又肃穆的雪人“仪仗”,走向后院阿箬居住的厢房。
后院比前院更显静谧,积雪未扫,踩上去咯吱作响。
冬阳斜照,廊下光影分明。周桐走到一间厢房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
门很快开了一条缝,阿箬有些怯生生的小脸露了出来。见到是周桐,她眼睛一亮,小声喊道:
“哥。”
周桐看着她身上穿得厚实整齐,心里软了一下。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语气温和:
“阿箬,外面有位……叔叔,是哥的贵客,他想见见你,看看你好不好。别怕,哥在。”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伸出手,帮她理了理额前有些散乱的碎发,又正了正衣领。
阿箬对他全然信任,乖乖站着,只是眼中带着些许对外人的天然警惕。
周桐牵起她微凉的小手,领着她走出房门,穿过安静的院落,重新回到月洞门旁。
沈太白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已从雪人移开,直直地望向他们走来的方向。
当阿箬的身影完全映入他眼帘时,周桐敏锐地捕捉到,这位一向从容淡定的王爷,眼角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跳。
沈太白的目光如同被钉住一般,牢牢锁在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