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不远,廊道的另一处拐角,月白色的身影并未离去。
楚王沈太白正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后院方向。阿术与阿钱依旧沉默地侍立在几步之外,如同两尊融入背景的雕塑。
周桐心中顿时升起一丝微妙的尴尬。
方才书房内一番近乎剖白的深谈犹在耳畔,此刻骤然又在这无人廊下“巧遇”,倒像是刻意等待一般。
他脚步迟疑了一瞬,是悄然退开,还是上前见礼?
退开显得鬼祟,上前又觉突兀。
正犹豫间,沈太白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微微侧首,目光恰好与周桐对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依旧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周桐心下稍定,知道躲不过,便调整了神色,快步走上前,躬身道:
“王爷还未离去?可是……在赏院中雪景?”
他顺着沈太白的视线望去。
目光越过廊柱,后院门口那片空地上的景象,让他也不由得怔住了。
只见那片被清扫过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立着……两排雪人。
不是寻常堆的圆头圆脑、插根胡萝卜当鼻子的那种。
这些雪人明显被精心“塑造”过,高矮胖瘦不一,形态各异。
有的“叉着腰”,用树枝做了手臂
有的“戴着帽子”,扣着不知哪里找来的破草帽或小木碗
甚至还有两个矮墩墩的雪人“手拉着手”,中间用一小截草绳连着。
它们错落有致地排列着,虽然粗糙简陋,却透着一股勃勃的生气和……显而易见的童趣与滑稽。
这阵仗,这风格……周桐几乎不用想,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小桃那张古灵精怪、精力过剩的笑脸。
这丫头,肯定是她领着人干的!
说不定阿箬和另外两个小丫鬟都参与了。
他仿佛能看见她们在雪地里大呼小叫、滚雪球、找“装饰品”的热闹场面。
周桐脸上闪过一丝无奈,随即化为有些讪讪的笑容,对沈太白解释道:
“让王爷见笑了。定是府里那几个闲不住的小丫头,冬日无聊,胡乱堆着玩的。孩童心性,王爷莫怪。”
沈太白闻言,却是真的笑了起来,那笑声比在书房里轻松许多,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何怪之有?甚是有趣。
两军对垒乎?抑或歌舞翩跹?贵府之中,倒是……生气盎然,和睦有趣。”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些姿态各异的雪人,目光在那两个“手拉手”的雪人上多停留了一瞬。
周桐见他确实不以为忤,反而欣赏,心下放松,也跟着笑了笑:
“王爷谬赞了。府里人少,多是女子孩童,平日里难免……活泼些。让她们有点事做,也省得闷出病来。”
“哦?府中多是女子?”
沈太白似随口问道,目光依旧落在雪人上,
“本王观贵府庭院深深,前后来时,所见仆役却不多。”
“是,”
周桐点头,也看向那些雪人,思绪被带开,顺着话头数道,
“欧阳师兄喜静,不惯人多。如今常住的,除了师兄,便是内子徐巧。仆役么,贴身丫鬟就小桃一个,另外还有两个粗使的小丫头。
灶上帮忙的是张婶,前些日子她女儿也投奔来了,帮着做些杂事。哦,还有就是前些时日在城南……”
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带回的一个小姑娘,叫阿箬,如今也算住在府里。”
“城南带回?”
沈太白转过头,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可是……见其孤苦,心生恻隐?”
“正是。”
周桐想起那日屋顶逃亡、破屋暂避的情形,语气也温和了些,
“那孩子当时境况着实可怜,无依无靠的。想着府里也不多一双筷子,便带回来了。”
“倒是一桩善举。”
沈太白赞许地点点头,随即似不经意般问道,“听怀瑾提及‘带回’,那孩子……并非长阳本地人?”
周桐并未察觉异样,看着雪人随口答道:
“听她自己零碎说过几句,像是南疆那边的口音和习气。具体来自南疆何处,年岁小,她自己恐怕也说不清。”
“南疆?”
这两个字吐出的瞬间,周桐明显感觉到身边的空气似乎凝滞了那么一刹那。
不仅沈太白倏然转正了目光看向他,就连一直如同背景板般安静侍立在后方的阿术与阿钱,两人的视线也如同实质般瞬间投射过来,紧紧锁在他身上。
那目光中的锐利与复杂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周桐背脊还是莫名掠过一丝寒意。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沈太白:
“呃……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