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一看,只见小十三脚步匆匆在前引路,和珅挺着圆润的肚子,脸上惯常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就知道要出事”的凝重与不耐。
而跟在他们身后,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且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的,正是“富贵坊”那个刀疤脸。
刀疤脸此刻的模样可谓狼狈,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在冬日的寒气里蒸腾出淡淡白气,脸上那道疤都显得更红了。
他身上的短打衣衫凌乱,沾着灰尘,眼神里满是惊惶与急切。
周桐心头一沉,眉头微挑:
“这是……出事了?”
话音未落,刀疤脸已“扑通”一声,也顾不得地上冰冷潮湿,直接跪倒在周桐面前,声音带着跑岔气的颤抖和哭腔:
“周、周大人!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和珅在一旁抱着胳膊,胖脸上写满了“麻烦来了”几个大字,小十三则警惕地站在侧前方,手已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
“慌什么!站起来,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周桐语气沉稳,先定了定对方的心神。
刀疤脸被他一喝,勉强镇定些许,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也顾不得拍打膝盖上的泥雪,语无伦次地开始叙述:
“大、大人!是这么回事!昨儿晚上,我们向老板按您的吩咐,紧赶慢赶把那批……那批‘可留意’的人的名单给筛出来了,住处什么的也摸了个大概。
今儿一大早,我们就分头去找人,想着按大人您的意思,先把人拢到一块儿,再听您吩咐……”
他咽了口唾沫,喘了口气,脸上惊惧之色更浓:
“开始、开始还挺顺当,找了七八个,虽然都穷得叮当响,听说有机会做工还债,大多都愿意来。可、可到了下午,过了午时没多久,就、就全乱套了!”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好多人!不光是我们名单上的那些,还有好多压根没在名单里、欠了别家赌坊甚至私债的,都一股脑儿涌到我们‘富贵坊’门口来了!乌泱泱一片,起码好几十号!
领头的……领头的就是那个王有田!”
“王有田?”
周桐眼神一凝。
“就是他!”
刀疤脸声音发颤,“那王有田站在人堆前头,嗓门扯得老高,说什么‘周青天周大人说了,要给我们这些被赌坊害苦了的人做主!要帮我们还清血汗债!’
旁边就有人跟着起哄,越传越邪乎!有的说大人您要替所有欠债的还钱,有的说大人您要封了所有赌坊把银子分给大家,还有的说……说大人您就是财神爷下凡,专门来救苦救难的!
现在那帮人情绪都起来了,堵在坊门口,嚷着要见您,要您兑现‘诺言’!
我们几个兄弟想拦,根本拦不住,推推搡搡的,眼看就要出乱子!
向老板让我赶紧抄小路来报信,他自个儿在那边硬顶着呢!”
刀疤脸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周桐,满脸都是“这下可怎么收场”的绝望。
周桐听罢,静默了两秒,然后从牙缝里轻轻吐出一句:
“哎呦我操……”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简直气乐了。
我是财神爷?
我特么自己还穷得叮当响,靠着“卖字”和坑蒙拐骗(主要是坑和珅)才能维持府邸运转和城南项目呢!
给每一个赌徒还债?
把我卖了也凑不出零头!
刀疤脸见他这反应,更是急得不行:
“大人!现在可怎么办啊?那些人要是真闹起来,冲撞了坊子还是小事,万一惊动了官府,或者传出去对大人您的名声……”
“行了行了,我知道。”
周桐抬手打断他,脸上那点无奈和恼火迅速收敛,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事情已经发生了,慌有用吗?对方这是看准了时机,给我上眼药呢。煽动民众,制造舆论,逼我就范……呵,有点意思。”
他看向刀疤脸,吩咐道:
“你先回去,告诉向老板,稳住,别硬来,也别答应任何条件。就说周大人已经知晓此事,正在处理,让他们稍安勿躁。我这边……”
他看了一眼身旁脸色黑如锅底的和珅,
“刚开完一个重要的会,马上就跟和大人一起过去。不过,既然人家先出手了,咱们也不能空着手去。得备一份‘大礼’。”
他拍了拍刀疤脸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想用这招搅浑水,打乱我的步骤?有的是招陪他们玩。你去吧。”
刀疤脸看着他镇定甚至带着点笃信的眼神,又听到
“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