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身处绝境的赌徒,许以重利,让他们在你所谓的‘暗线’中潜伏下来,关键时刻反水一击,或是传递虚假消息,搅乱局面……并非难事。”
他的分析冷静而犀利,直指周桐这个计划中最致命的软肋——人员的可靠性和潜在的“双重间谍”风险。
这与周桐今早在马车中看到的情报不谋而合,甚至考虑得更深一层,不仅想到了秦国公府可能行动,更点出了其可能采取的方式和利用的渠道。
周桐后背的凉意更甚,这次不是因为衣服单薄,而是因为沈太白话语中揭示的可能性。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
“王爷明鉴。下官……确实收到一些消息,指向类似可能。下官已命人暗中留意。至于向运虎筛选出来的人,下官也打算逐一核查背景,并加以严密监控和制衡,工钱与表现、情报挂钩,若有异动,立即清除。”
沈太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微微颔首:
“你有防备便好。秦老将军为人方正,爱惜羽毛,或许不会行此鬼蜮伎俩。但其府中幕僚、管事,乃至秦二郎身边汇聚的那些‘聪明人’,却未必如此。
他们擅长在规则边缘游走,甚至利用规则本身的漏洞。怀瑾你行事直接,善于阳谋,但对此类暗处的绵密针脚,还需多几分警惕。”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风险来源(未必是秦茂本人,而是其手下),又提醒周桐注意对手可能采取的不同风格,可谓一针见血,见解独到。
“多谢王爷提点!”
周桐由衷地拱手。沈太白虽然自称“闲人”,但这份对人心权谋的洞察和对局势的精准判断,绝非寻常闲散宗室所能拥有。
“不必多礼。”
沈太白摆摆手,恢复了那副闲适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番尖锐的分析不是出自他口,
“今日过来,一是许久未见怀民和欧阳先生,心中挂念;二来,也是想再看看你们这两位如今在长阳城搅动风云的人。”
他目光含笑,扫过周桐与和珅。
他又与沈怀民、欧阳羽闲聊了几句家常,问了问欧阳羽的腿疾,问了问沈怀民近日的饮食起居,语气温和关切,完全是长辈关心晚辈的模样。
片刻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沈怀民和欧阳羽笑道:
“你们方才说的工部物料调配之事,我听着也有些想法,可否再与怀民细说几句?”
沈怀民自然点头应允。
沈太白这才转向周桐,笑容依旧温和,却似乎多了点别的意味:
“怀瑾,本王有些私己话,想与你单独聊聊,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周桐心中微动,立刻起身:“王爷言重了。下官荣幸之至。”
沈太白也站起身来,对沈怀民和欧阳羽微微颔首,便率先向书房外走去。周桐向沈怀民和欧阳羽递过一个“我去去就回”的眼神,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暖意融融的书房,将一室的谈话声留在身后。
门外守候的阿术、阿钱立刻无声地跟上,保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清晨的阳光已然明亮,落在庭院未化的积雪上,有些晃眼。
沈太白并未走向客厅或花厅,而是顺着廊道,缓步朝着更僻静的后院方向走去,仿佛真的只是随意散步,有话要说。
周桐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心中念头飞转。这位深居简出的王爷,今日突然来访,又特意要与他单独谈话……究竟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