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来,主要是想从你这里入手。你手里,像王有田这样的借据,应该有不少吧?那些还不上钱的赌徒,名单都在你这里。”
向运虎心头一跳,不知周桐用意,但还是立刻应道:
“是是是!都在!小人这就取来!”
他朝门口使了个眼色,刀疤脸会意,连忙跑开。
不一会儿,捧着一个一尺见方的紫檀木匣子进来,放在桌上。
向运虎打开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叠叠按日期归类、用细绳捆好的借据,粗粗看去,不下百张。
每一张,可能都代表着一个或几个家庭的悲剧。
周桐看着那些借据,沉默了片刻,才道:
“向老板倒是仔细。”
向运虎陪着笑:
“混口饭吃,不敢不仔细。”
周桐抬起眼,目光锐利了些:
“向老板方才说,要一笔勾销,还要补偿?”
向运虎连忙摆手:
“不不不,小人愚见!全凭大人吩咐!”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周大人心思深沉,绝非简单的“一笔勾销”就能打发。
周桐缓缓道:
“人善被人欺。若真的一笔勾销,对那些赌徒而言,一点教训都没有,只怕转头又去赌,甚至觉得官府软弱可欺。
有些人,或许还能拉一把;有些人,早已深陷泥潭,无可救药。我的意思是,你将这些借据整理一下,把其中那些……
你认为还有些许挽救可能、家中尚有牵绊(比如妻儿老小)、并非纯粹烂赌鬼的人,挑出来。至于那些彻底无药可救、无可挂牵的,就算了。”
向运虎听得有些糊涂:
“大人的意思是……只救一部分?”
“不是救,是给一个将功折罪、自食其力的机会。”
周桐纠正道,
“你把挑出来的人,明日巳时,都叫到泥洼巷街口的官府登记处去。我来处理。至于剩下的……你的借据依旧有效,按规矩慢慢收便是。只不过,手段要合规,不可再逼出人命。”
向运虎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什么:
“大人是想……用这些人?让他们……去盯着那些可能被收买、心怀不轨的同类?或者……去做些暗处的巡查?”
周桐微微颔首:
“算是吧。明面上有衙役、协安队,暗处也需要一些眼睛。这些人熟悉底层三教九流的门道,熟悉那些阴暗角落,由他们来盯着那些可能‘钻空子’的人,比我们的人更有效率。
当然,不是白用。给他们一份正当的工钱,让他们能养活自己、偿还部分债务,也让他们有个脱离赌桌、重新做人的机会。具体如何甄别、如何使用、如何管理,还需详细章程。”
向运虎恍然大悟,心中对周桐的算计佩服不已。
这一手,既解决了潜在隐患,又利用了现有资源,还给了部分人出路,更将可能的风险(用人不当、泄露机密等)通过“筛选”和“工钱挂钩”的方式进行了控制。
果然是能搅动长阳风云的人物!
他立刻拍着胸脯道:
“大人高明!小人明白了!您放心,小人一定仔细筛选,把那些还有点儿人样、家里有挂累的挑出来!
绝不让真正的烂渣混进去坏事!至于对外嘛……”
他眼珠一转,
“小人就说,是让他们来帮小人‘收账’或者‘打理一些杂务’,绝不会泄露与大人和新政有关的半个字!
工钱嘛,从小人这里支一部分,算是他们替小人办事的酬劳,也显得名正言顺!
若他们办事得力,发现了什么不妥当的人或事,及时报上来,小人这边再额外给点赏钱!这样可好?”
周桐看了他一眼,这家伙果然是个精明剔透的人物,一点就通,连善后和遮掩的理由都想好了。
他点了点头:
“大致如此。具体细节,明日再议。向老板费心了。”
“不敢不敢!为大人效力,是小人的福分!”
向运虎满脸堆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甚至还隐隐有些兴奋——
若能借此与周大人绑定得更深,将来在新城南,他“富贵坊”的地位岂不是更稳?
一直坐在旁边静静喝茶、仿佛事不关己的和珅,此刻才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依旧没说话。
事情谈妥,周桐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看了一眼屋内那些金光闪闪的招财物件,又瞥了一眼外面隐约传来的楼下喧嚣,对送行的向运虎随口道:
“向老板,财要慢慢发,日子要长久过。熬夜伤身,也需注意休息。”
向运虎闻言,竟似有些触动,连忙躬身:
“是是是,多谢大人关怀!小人一定谨记!大人慢走!”
他亲自将周桐与和珅送出“富贵坊”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