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则在下首小心坐了半边屁股,姿态恭敬无比。
刀疤脸则垂手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向老板不必客气。”
周桐坐下,目光扫过满屋的“财气”,心中了然,这位“笑面虎”对财富的渴望和炫耀,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
“是是是,大人不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向运虎连忙亲手斟茶,热气氤氲,“这大冷天的,二位大人深夜驾临,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吩咐?”
周桐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放在手边,抬眼看向向运虎,语气平静:
“向老板,你们家这位疤子,今天倒是给我提了个醒。”
向运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眼角的余光狠狠剜向门口低着头的刀疤脸,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意:
“你个混账东西!老子是怎么跟你说的?!周大人和大殿下给了咱们天大的脸面和活路,咱们就得规规矩矩,不能给大人添一丝麻烦!你倒好,是不是又去惹事了?还惹到周大人眼前了?!看老子今天不……”
他说着,作势就要抄起桌上的茶壶砸过去,动作夸张,与其说是真要打人,不如说是一种急于撇清关系和表忠心的表演。
“向老板。”
周桐适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向运虎的动作戛然而止,“稍安勿躁。不是坏事。”
向运虎举着茶壶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怒容如同变戏法般迅速转换为疑惑和探寻,他慢慢放下茶壶,重新坐下,讪笑道:
“啊?不是坏事?哎呀,您瞧我,这急性子……大人您说,您说。”
周桐将方才巷中所见,简单叙述了一遍,语气客观,并未过多指责。
向运虎听完,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这……听起来怎么都不像是好事啊?
手底下的人逼债差点逼出人命,还撞到了这位爷手里……
他心中把刀疤脸和王有田骂了个狗血淋头,脸上却还得撑着笑,小心翼翼道:
“这……这都是小人管教不严!这些混账东西!大人放心,我立刻严加整顿!绝不再让此类事情发生!至于那王有田欠的债,一笔勾销!不,我还要给他家送点米粮,算是补偿……”
“罢了。”
周桐摆摆手,打断了他表忠心和补救的话,
“过去的事,追究不尽。你即便补偿,那些已经沉溺其中、家破人亡的赌徒,也未必能回头。这些人中有善有恶,有可救有不可救,一一分辨,太耗心力。”
向运虎听得有些糊涂,又不敢插嘴,只能连连点头:
“是是是,大人明鉴。”
周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话锋一转:
“向老板,我只是想到一个问题。如今我们几家联手,将城南整治得铁板一块,明面上的秩序是有了。
可如果有人,不想看到这‘新城南’顺顺利利建起来,又无法从我们这里,或者从胡三、刘奎他们那里打开缺口……他们会怎么办?”
向运虎愣了一下,小眼睛快速转动,结合周桐前面的话,脑中灵光一闪,试探着小声问道:
“大人的意思是……那些走投无路、又心怀怨望的……赌徒?尤其是那些输红了眼、欠了一屁股债的?”
周桐“嗯”了一声,将茶杯放下,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滑的紫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这些人,身无长物,心有不甘,最容易被人用一点小钱或虚无的许诺收买。
让他们在关键时刻闹点事,散布点谣言,甚至……在工地上制造点小‘意外’,并不是难事。他们烂命一条,出了事也难追查到底。对我们来说,却是防不胜防的隐患。”
向运虎听得背脊有些发凉。
他混迹底层多年,太清楚这类人的破坏力和不可控性了。
以前他只管收债赚钱,哪管这些人以后会如何?
如今被周桐点破,才意识到这或许真是新政推行中的一个潜在毒疮。
“那……大人的意思是?”
向运虎的态度更加恭谨,身体微微前倾。
“你的赌坊,继续开着。”
周桐淡淡道,
“这是你的营生,只要按新规矩办事,官府不会强行取缔。毕竟,城南未来要繁荣,也需要各种行当。
但是,那种刻意引诱、设局坑人、利滚利逼死人的法子,最好收起来,至少在这个非常时期,不要再用。涸泽而渔,终非长久之计,也容易授人以柄。”
向运虎连连点头,语气恳切:
“大人放心!自从归附大人、知晓新政以来,小人早已严令手下,不得再用那些下作手段!
如今赌坊也定了规矩,每日下注有上限,借贷也需核实身份、量力而行,利息绝不敢超过法定……小人虽是个粗人,也知‘细水长流’的道理!”
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