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也别光盯着我呀!您府上才是真正的宝库!古玩字画,奇珍异宝,随便拿出一件来,那不得引得全城轰动?肯定比我那两笔破字值钱多了!您贡献一件出来,顶我写一百首诗!”
和珅听了,不气反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冷。
他斜睨着周桐,慢悠悠地反问:
“哦?本官府上的宝物?周大人指的是什么?莫非……”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头顶(虽然现在没戴官帽),“指的是本官这项上的乌纱?还是说,你觉得本官应该‘卖官鬻爵’,拿陛下的恩赏去换钱?”
他语气陡然转冷,虽然依旧带着调侃,但话里的份量却重了:
“周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本官这项帽子,你倒说说,算不算‘宝物’?能不能拿去‘义卖’?”
周桐被他噎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连忙摆手:
“和大人言重了!下官绝非此意!下官是说……是说您收藏的那些雅玩,比如前朝名画,古玉珍瓷什么的……”
他心里暗骂,这死胖子,真会扣帽子!
和珅“哼”了一声,似乎余怒未消(多半是装的),骂骂咧咧道:
“本官说的是我常戴那顶暖帽上镶的东珠!那还是陛下早年赏的!你小子倒好,直接给本官揣摩到卖官鬻爵上去了!你这张嘴啊,真是……”
他指了指周桐,一副痛心疾首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周桐自知理亏,小声嘟囔:
“不就是一个意思嘛……借来用用,又不是真卖……”
他挠挠头,又叹了口气,真情实感地发起愁来,
“唉,说真的,和大人。总不能什么都让三殿下出吧?他出场地,出人情,出面张罗,回头还得自己掏钱买自己的东西,再把府里的宝贝搭进去……我这心里,着实过意不去啊。”
他是真有点不好意思。沈陵热情得让他招架不住,这份人情,欠得有点大。
和珅看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倒是收起了方才的咄咄逼人,重新瘫回椅子里,语气也缓和了些,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
“这有什么难的?你周怀瑾不是一肚子奇思妙想吗?蜂窝煤,琉璃,‘戏猴局’……随便再想几个能来钱的法子呗?说不定比卖诗卖画来钱更快。”
周桐翻了个白眼:
“您当点子是大风刮来的?那是要机缘,要契合时势的!眼下最实在的,就是把这义卖办好。所以啊……”
他又把期待的目光投向和珅,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和大人,您府上库房里,肯定有那种……不太扎眼,但又确实值钱,拿出来不会惹人非议,还能显得您高风亮节的宝贝吧?比如,某某大师早年不出名时的画作?
或者一块品相极好、但未经雕琢的璞玉?
您拿出来,往义卖会上一摆,不说价值连城,至少是份沉甸甸的心意,还能带动其他人不是?”
他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可行,眼睛发亮:
“您想啊,您这户部侍郎都割爱献宝了,其他那些观望的官绅富商,还好意思抠抠搜搜?这带头作用,比什么劝说都管用!”
和珅听着,眼皮又开始耷拉,似乎又想打哈欠,对周桐的“蛊惑”并不十分买账,只从鼻子里哼出几个字:
“想得美……”
周桐却不放弃,继续缠磨:
“和大人,帮帮忙嘛!您看我这穷得,除了几首歪诗,真没什么能拿出手的。您就当……
就当投资了!新城南建好了,商贸繁盛,税收增多,您这户部侍郎脸上不也有光?陛下肯定更看重您!这宝贝啊,它花出去,能生出更多的‘宝贝’来……”
书房内,炭火哔剥。
欧阳羽早已重新低头处理文书,嘴角却噙着一丝笑意,任由那两人在那里斗嘴扯皮。
一个死缠烂打,一个半推半就
一个哭穷卖惨,一个精明算计。
话里话外,却都绕着同一件事——如何把眼下这难关渡过去。
就在周桐绞尽脑汁,准备发动新一轮“语言攻势”,甚至想上前去摇和珅胳膊时——
书房门外,传来了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是沈怀民。
紧接着,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而几乎就在同一瞬间,被周桐念叨得烦不胜烦、又累又乏的和珅,终于忍无可忍,冲着几乎要凑到自己眼前的周桐,从牙缝里清晰无比地挤出一个字:
“滚!”
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恼火和疲惫,在温暖而略显喧闹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门缝外,正要抬步进来的沈怀民,脚步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