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阳城东,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中段,临街矗立着一座五层高的木石楼阁。
飞檐斗拱,气派非凡,却不显过分张扬,只在檐角悬着几串造型古朴的铜风铃,寒风吹过,铃声清越悠远,与周遭市井喧嚣奇异地融在一处。
这便是长阳城乃至京畿都颇负盛名的“玄鉴楼”。
楼名取自“玄览鉴微”之意,暗喻在此交易的物件,皆需慧眼识珠,明辨真伪。
它并非日日开张,每月只择三五吉日,举办专场拍卖。
所售之物,既有来自天南地北、海外殊方的奇珍异宝,亦有前朝遗珍、名家墨宝,甚至偶尔会有一些来源隐晦、却绝对罕见的“黑货”。
能踏入此楼参与竞价的,非富即贵,或为收藏大家,或为一方巨贾,寻常百姓连门槛都摸不着。
今夜,玄鉴楼更是不同往常。
酉时初刻,天色已完全黑透。
楼前早早挂起一排硕大的羊皮灯笼,将门楣上那块紫檀木匾额上“玄鉴楼”三个鎏金大字映照得熠熠生辉。
楼门大开,却不见寻常宾客随意进出,只有数名身着深青色劲装、腰佩短棍的护院分立两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街道。
一辆辆装饰华贵、形制各异的马车络绎驶来,在楼前停下。
车帘掀开,下来的有身着锦缎常服、头戴暖帽的富态商人
有衣饰清雅、举止矜持的文士或世家子弟
亦有少数几位身着官服补子、神态威仪的低阶官员(高阶官员碍于身份,多不会亲自露面,或遣心腹,或以私人名义参与)。
每位客人下车,自有玄鉴楼专门负责迎候的青衣小厮快步上前,躬身递上一块温热的净手帕子,同时低声道一句“贵客请”,然后引着客人步入楼内。
门内另有数名身着藕荷色比甲、月白长裙的年轻侍女,手持小巧的玻璃宫灯,为客人照亮脚下铺设着厚实地毯的通道,姿态娴雅,悄无声息。
楼内一层,竟是一个极为开阔的厅堂,足可容纳数百人。
此刻已是人头攒动,嗡嗡的交谈声混着炭火盆的暖意,在空气中浮动。
厅堂呈扇形布局,正前方是一座半人高的木台,台面铺着深红色绒毯。
台上仅设一张宽大的紫檀长案,案后空悬,尚未有人。
木台两侧,立着两座一人多高的黄铜仙鹤香炉,此刻正吐出袅袅青烟,是清冽的沉香气息,既提神醒脑,又彰显格调。
木台前方,整齐地排列着数十张黄花梨木圈椅,每张椅子之间设有小巧的高脚茶几,上置温茶、果点。
这便是大厅的“散座”。
此刻已坐满了七八成,多是些中等商贾、附庸风雅的文人,或一些家资稍逊却又想见见世面的小富之家。
他们低声交谈,目光不时好奇地打量着周围,也看向二楼。
大厅三面环着两层精致的楼廊,这便是“包厢”。
以雕花木栏隔开,垂着轻薄而密实的锦缎帷幕,从外面难以窥见内里情形,里面的人却可将楼下大厅尽收眼底。
包厢门口,皆垂着颜色各异的丝绦门帘,并有专门的侍女侍立门外,随时听候吩咐。
能坐进包厢的,才是今夜真正的贵宾,非巨富即显贵,或身份特殊之人。
今日这整个酉时场,早在前几日,便已被三皇子沈陵派人重金包下,专为“城南义卖”之用。
请柬发出不足三日,竟已是一席难求。
许多未能得到请柬却又闻风而动的商贾,不惜重金辗转求购,或设法托关系想挤进大厅散座。
戌时正,楼外铜磬被敲响三声,清音悠长,传遍楼内每一个角落。
厅内交谈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正前方的木台。
一名身着深紫色团花锦袍、头戴同色方巾的中年男子,步履沉稳地自台侧幕布后走出,登上木台,站定在紫檀长案之后。
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双目炯炯有神,顾盼之间自有威仪,正是玄鉴楼的首席拍卖师,人称“金眼先生”的褚世良。
他在这一行当浸淫近三十年,眼力毒辣,口才便给,更兼处事公允,信誉卓着,长阳城中无人不晓。
褚世良站定,先向台下及二楼包厢方向,拱手做了一个罗圈揖,动作标准而从容。
厅内愈发安静,只闻炭火偶尔的噼啪和极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诸位贵宾,诸位同道,晚上好。”
褚世良开口,声音清朗平和,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到大厅每个角落,显是内力修为不俗。
“今夜玄鉴楼,承蒙三皇子殿下信重,特辟此专场,专为‘共建新城南’之善举筹募义款。褚某谨代玄鉴楼上下,感念殿下仁德,亦感佩诸位贵宾慷慨赴会,共襄盛举。”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继续道:
“拍卖规矩,与往常无异。褚某唱价,诸位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