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动作也不慢,他官帽早不知丢在马车哪里,此刻只穿着里面的锦袍,一边解着貂皮大氅的系带,一边有样学样,把自己沉重的身躯塞进另一张圈椅。
他似乎觉得还不够舒服,左右扭了扭,最后干脆将一条腿抬起,大咧咧地搭在了椅子旁边的一个矮几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度放松(或者说累瘫了)的姿态。
欧阳羽看着两人这毫无形象的样子,眼中笑意更深,摇了摇头,也不说破,只是将笔搁下,问道:
“城南那边如何?三殿下那里,可谈妥了?”
周桐在柔软的椅垫里蹭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闻言打起精神,将今日去三皇子府的情况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巡视了一圈,大体平稳,胡三那几个还算警醒。三殿下那边没问题,痛快得很,全力支持。义卖的事儿他揽过去了,场地、请柬、宣传都他来操办,估摸着就这几日便能定下具体日子。他还说要拿出自己的收藏,啧,真是够意思。”
他省略了沈陵那些让他脚趾抠地的热情赞美,只说了结果。
和珅一只脚搭在矮几上,闻言,胖脸上那双小眼睛努力睁大了些,看向周桐,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催促:
“日子定下来,那你这边可得赶紧了!写几首诗啊,词啊,或者干脆写几幅字,到时候往那儿一挂,‘周青天’墨宝,还愁卖不上价?
赶紧想,想好了多写几份,我看你那‘清白’诗就挺好,再写几幅不同字体的!”
周桐一听,脸立刻垮了下来,身子往椅子里缩了缩,苦着脸道:
“和大人,您当我是文曲星下凡,还是肚子里装着诗库呢?出口成章,挥毫就是千古名句?我哪有那么多存货!能不能……我就写一个字拿去卖?”
“一个字?”
和珅搭在矮几上的脚丫子动了动,似乎想翘起来,但可能太累又放弃了,他只是双手在身前虚空地、慢悠悠地鼓了鼓掌,语气夸张,
“好啊!太好了!咱们周怀瑾周大人,如今是长阳城风头最劲的才子,诗名传遍街头巷尾,一字千金,名副其实!说吧,你打算写个什么字?‘忠’?‘孝’?还是‘仁’?”
周桐眼珠一转,带着点试探和赖皮:
“我就写一个‘义’字!怎么样?义卖嘛,义字当头!”
“义字当头?”
和珅嗤笑一声,眼皮都没完全抬起来,凉飕飕地吐槽,
“我看你是‘人头落地’还差不多!就一个字,糊弄鬼呢?人家花真金白银来捧场,你就给人家一个‘义’字?亏你说得出口!”
“那我还能写啥?”
周桐开始耍无赖,摊手道,
“总不能把我那首‘清白’诗翻来覆去写吧?再说了,和大人,您可别给我戴高帽,什么‘长阳才子’,那都是别人瞎起哄。千古佳句?那是灵光一闪,可遇不可求!再写一篇?您当是地里拔萝卜呢,一薅一个?”
和珅终于把那只沉重的脚从矮几上挪了下来,换了个姿势,身体侧向周桐,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慢条斯理道:
“这可难说。我瞧周大人你提起诗词,总有点遮遮掩掩,像是藏着掖着什么……‘再写一篇’或许不易,可若是原本就有的‘存稿’,拿出来应应急,总是可以的吧?”
他刻意加重了“存稿”二字,目光像钩子似的在周桐脸上逡巡。
周桐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这死胖子,嗅觉也太灵了!他面上却强作镇定,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存稿?什么存稿?和大人您可真会开玩笑!我肚里这点墨水,您还不清楚?早就倒干净了!剩下的那都是不能见人的打油诗!”
“剩下的?”
和珅瞬间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胖脸上顿时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促狭表情,声音都提高了些许,带着夸张的惊讶,
“呦!听听!‘剩下的’!周怀瑾啊周怀瑾,想不到啊,你小子还真有存货!赶紧的,别藏着掖着了,随便拿出一篇来,够格上义卖就行!也算为你那城南建设添砖加瓦嘛!”
“没有!真没有!”
周桐坚决否认,心里却在哀嚎。
存货是有,可那是用一篇少一篇的宝贝!
上辈子记得的诗词本来就不算特别多,这么多年过去,好些都模糊了,能清晰记全、且符合当下情境不太突兀的,更是凤毛麟角。
每一首都是关键时刻的“大招”,哪能随便拿出来卖钱?
他还得留着防身呢!
“不可能!”
和珅才不信他,身子都坐直了些,逼近道,
“就冲你刚才那心虚的样儿,肯定有!赶紧交出来!不然……我可要跟欧阳先生说道说道,咱们周大人藏着锦绣文章,却不肯为大局出力……”
“和大人!”
周桐连忙打断他,试图祸水东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