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厚实棉袍的太监和宫女们,正提着灯笼,拿着扫帚和铲子,无声而高效地清理着角落里、台阶上的残雪与薄冰。
灯火在寒风中摇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射在冰冷的宫墙上,显得静谧而肃穆。
一道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静谧。
沈怀民裹着玄色斗篷,沿着清扫干净的宫道快步而行。斗篷边缘沾染了些许雪沫,靴底踩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清晰而略显沉重的“嗒、嗒”声。
他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凝重。
暖阁书房中那一番惊心动魄的叙述与那首石破天惊的诗,仿佛还在他心头回荡。他知道,今夜必须将这一切,原原本本禀报给父皇。
守在通往内宫通道口的侍卫验过他的腰牌,躬身放行。
沈怀民脚步不停,穿过一道道宫门,径直奔向父皇今夜可能所在
——根据惯例,若无特殊政务,父皇此刻多半在玉华宫。
玉华宫灯火通明,暖意透过精致的窗棂隐隐渗出。
宫门口,穿着厚实棉袍的胡公公正揣着手,轻轻跺着脚抵御寒气,见到沈怀民快步而来,他略显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堆起恭敬的笑容,迎上前低声行礼:
“大殿下,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陛下正在里头陪着杨妃娘娘和小公主呢。”
“胡公公,”
沈怀民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劳烦即刻通传,怀民有要事禀报父皇。”
胡公公见他神色不似作伪,不敢怠慢,忙道:
“殿下稍候,老奴这就去。” 他转身,轻手轻脚地掀开厚厚的棉帘,闪身进去。
玉华宫内殿,暖香馥郁,地龙烧得正旺,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恍若两个世界。
皇帝沈渊脱去了白日威严的龙袍,只穿着一件舒适的深紫色常服,闲适地坐在铺着厚厚锦褥的榻上。
杨妃——如今的杨笑,正含笑坐在一旁,手里做着针线。
他们膝前,粉雕玉琢的小公主沈乔正仰着小脸,叽叽喳喳地说着今日在御花园堆雪人的趣事,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里满是雀跃的光。
沈渊脸上带着罕见的、完全放松的柔和笑意,听着女儿的言语,不时伸手揉揉她的小脑袋。
就在这时,胡公公悄无声息地进来,走到近前,躬身低语了几句。
沈渊脸上的柔和笑意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看了一眼正说得起劲的女儿,又看了看面带询问之色的杨妃,沉吟一瞬,还是轻轻拍了拍沈乔的脑袋,温声道:
“乔儿,先和你母妃玩,你大哥在外面等着了。”
沈乔眨了眨大眼睛,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嗯!父皇去忙吧!大哥来找父皇,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沈渊笑了笑,起身,杨妃连忙也跟着站起,为他整理了一下本就很平整的衣襟,眼中流露出关切,却什么也没多问。
走出温暖如春的内殿,寒意立刻扑面而来。沈渊在殿门口略站了站,适应了一下温度,才看到侍立在廊下、面有急色的长子。
“怀民,”
沈渊缓步走过去,语气带着点打趣,也带着探究,
“这么晚急匆匆地来找朕,连让你妹妹把雪人故事说完的工夫都等不及?出了何事,让你连明日早朝都等不了?”
沈怀民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他躬身行礼,苦笑道:
“父皇恕罪。儿臣……确是有不得不立刻禀报的要事。是关于周桐,以及……今日城南之事。”
听到“周桐”和“城南”,沈渊脸上的轻松之色迅速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而深沉。
他看了一眼沈怀民,点点头,抬步向外走去:“边走边说。”
父子二人并未乘坐步辇,而是屏退了大部分随从,只带着胡公公和两名贴身侍卫,沿着清扫过的宫道缓缓而行。
宫灯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雪地上,拉得很长。
沈怀民不再迟疑,将今日傍晚在欧阳府书房中所闻,原原本本、巨细靡遗地向沈渊道来。
从周桐如何带人再探城南,如何“拜访”车行胡三、菜市刀疤刘、桥洞丐帮、陈记茶铺,到最终在码头与船帮冲突,发现乌篷船底舱骇人景象,雷霆擒拿赵蛟,以及回到顺天府后与蔡庸、和珅的对话,蔡庸透露的“秦”字,周桐那满不在乎又暗藏机锋的反应……
他的叙述清晰、客观,几乎不带个人情绪,只是将事实一一陈述。但越是如此,这短短半日内发生的翻天覆地之事,便越是显得惊心动魄。
沈渊一直安静地听着,脚步不疾不徐,面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宫灯映照下,偶尔掠过沉思的光芒。直到沈怀民全部讲完,他仍未立刻开口。
两人又默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