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外乎构陷污蔑、散布流言、挑动御史弹劾、甚至……更下作的阴谋算计。你在明,他们在暗,防不胜防。”
书房内的气氛,因这冷静而残酷的分析,略显沉重。
周桐却忽然笑了。
不是强笑,而是一种带着点漫不经心,又透着笃定的笑容。
“殿下,师兄,和大人,”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你们说的这些,我都想过。压力会有,麻烦会来,这我认。但是……”
他走到旁边的书案前,那里笔墨纸砚俱全。他挽起袖子,拿起一支狼毫笔,在砚台里饱蘸浓墨。
“我有对策。”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带着疑惑。
只见周桐略一沉吟,手腕悬空,随即落笔!
笔走龙蛇,力透纸背,一行行筋骨嶙峋、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的行书跃然纸上!
他写得很快,几乎一气呵成。
写罢,将笔搁回笔山,拿起那张墨迹淋漓的纸,轻轻吹了吹,然后转身,将纸递给了离他最近的沈怀民。
沈怀民接过,欧阳羽与和珅也立刻凑近观看。
纸上是一首七言绝句:
千锤万击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字迹算不上顶尖好,却自有一股铮铮铁骨、睥睨无畏的气势扑面而来!
尤其是最后一句“要留清白在人间”,笔锋锐利如刀,仿佛要破纸而出!
诗本身,更是……振聋发聩!
沈怀民怔住了,捏着纸的手指微微用力。
欧阳羽眼中精光暴涨,死死盯着那首诗,又猛地抬头看向周桐。
和珅则是倒吸一口凉气,小眼睛瞪得溜圆,看看诗,又看看一脸“这不算啥”表情的周桐,嘴巴张了张,竟一时失语。
书房内,再次陷入一种更加诡异的寂静。
只是这次,寂静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周桐却像没事人一样,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墨渍,满不在乎地道:“怕什么?舆论战嘛,谁还不会打似的?”
他走回座位坐下,翘起二郎腿,语气轻松:
“谁要是敢在背后嚼我舌根,散布谣言,或者让那些御史言官上折子弹劾我……简单。
明天我就把这诗,还有今天船帮拐卖妇孺的罪证,一起登在《京都新报》上!标题我都想好了——
‘热血县令怒揭黑幕,丧尽天良船帮伏法
魑魅魍魉何所惧?要留清白在人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哦,对了。谁要是跳得最欢,查我查得最积极,我就往谁身上泼脏水……哦不,是合理怀疑!
怀疑他们是不是和船帮有勾结,是不是想为赵蛟之流开脱?
是不是怕我继续查下去,查到他们头上?
这报纸一登,百姓们会怎么看?陛下会怎么想?”
他看着对面三人那彻底无言以对的表情,笑嘻嘻地总结:
“所以啊,别担心。他们玩阴的,我就玩明的。他们想把我名声搞臭,我就先把‘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的人设立起来!看谁豁得出去!”
沈怀民、欧阳羽、和珅三人,看着眼前这个刚刚写出如此惊世骇俗、足以明志传世诗篇,转眼间又恢复那副惫懒滑头模样、算计着怎么用报纸打舆论战的家伙,一时之间,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撼,有感慨,有无奈,也有……一丝隐约的释然和钦佩。
这家伙……能写出这样的诗……
能瞬间想到用这样的方式反击……
他到底是胸有丘壑、大智若愚?
还是真的……就是个运气好到爆棚、直觉准得吓人的混不吝?
最终,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乎是同时,化作一声长长的、含义复杂的叹息。
“哎……”
这声叹息,在温暖的书房里悠悠回荡。而门外,恰在此时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以及张婶恭敬的询问:
“殿下,先生,少爷,和大人……饭菜备好了,现在传进来吗?”
书房内的凝重与诡异气氛,似乎被这带着烟火气的声音冲淡了些许。
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长阳城上空。
持续了一整日的雪,终于在傍晚时分渐渐止息。
寒风却越发凛冽起来,像无形的刀子,刮过屋檐树梢,卷起地上蓬松的新雪,又将白日里被人畜踩踏、车轮碾过而融化的雪水,重新冻成坚硬滑溜的冰壳。
残雪挂在枯枝上,在宫灯昏黄的光晕里,泛着清冷的光。偶尔有承受不住的,“啪嗒”一声轻响,坠落在地,碎裂开来。
皇宫内苑,朱墙高耸,隔绝了市井的喧嚣,却隔不断这冬夜的严寒。
一条条青石板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