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看着蔡庸这副如丧考妣的样子,心里反而更踏实了。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无辜:
“放了?蔡大人,人都大张旗鼓地押进来了,该看见的都看见了,该报信的恐怕早就去报了。现在放人,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蔡庸,语气带着点循循善诱:
“蔡大人,咱们现在,可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人是你顺天府的衙役配合抓的,也是押进你顺天府大牢的。
你现在让我放人,别人会怎么想?会觉得是我周桐怕了?还是觉得……你蔡大人,心里有鬼,想撇清关系?”
蔡庸被他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周桐放缓语气,低声道:
“蔡大人,给句实话。这位赵爷背后,到底是谁呀?知道了是谁,咱们也好应对不是?万一……我是说万一,那位真神怪罪下来,咱们是赔礼道歉,还是硬扛到底,总得有个章程啊。”
蔡庸闭了闭眼,脸上露出挣扎之色,最终,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颓然坐回椅子上,声音嘶哑地吐出一个字:
“……秦。”
“秦?”
周桐重复了一遍,看向和珅,
“和大人,咱们朝中,有哪位姓秦的大人,能让蔡府尹怕成这样?”
和珅一直在旁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此刻闻言,眉头微皱,沉吟道:
“姓秦的官员倒是有几位,但品级都不算太高,最高的一位好像是……光禄寺少卿?正五品?似乎不至于让蔡大人如此忌惮……”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又有些不确定,缓缓道:
“除非……不是朝官,而是……勋贵。姓秦的勋贵……当朝好像只有一位……”
他看向蔡庸,蔡庸已经用手捂住了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和珅深吸一口气,吐出三个字:
“秦国公。”
值房里再次陷入寂静。炭火噼啪作响,衬得这寂静更加压抑。
周桐脸上先是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随即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哎呀妈呀,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多大来头呢!秦国公啊……”
他这反应,让蔡庸和和珅都愣住了。
蔡庸从指缝里看他,和珅也疑惑地挑眉。
只见周桐一拍桌子,义正辞严:
“秦国公又怎么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他手下的人拐卖人口,罪大恶极!蔡大人,不必顾虑!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明日就开堂审理,证据确凿,该问斩的问斩,该流放的流放!”
“我的祖宗诶!”
蔡庸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和珅也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捂住周桐的嘴!
“唔唔唔!”
周桐挣扎。
和珅松开手,压低声音骂道:
“周怀瑾!你他娘的是真傻还是装傻?!秦国公!那是开国元勋之后,世袭罔替的一等国公!手握部分京营兵权,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是你能说斩就斩的吗?!”
蔡庸也连连摆手,急得语无伦次:
“周大人!慎言!慎言啊!您……您是真不知道咱们长阳城这潭水有多深啊!”
他喘了口气,勉强平复一下,声音发颤,
“城南这些地头蛇,哪个背后没点牵扯?车行胡三,他表兄在顺天府当差!菜市口刘奎,每月孝敬着五城兵马司的一个副指挥!
丐帮李栓子,跟城外几个庄子保长有勾连!陈婆婆……她的消息,一半卖给市井,另一半……指不定送到哪家高门的后院!”
他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比划着: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水面下的牵扯更多!利益输送,人情网络,盘根错节!动了其中一个,就可能扯出一串!更何况是船帮赵蛟……
他直接连着秦国公府!
虽然未必是国公爷本人指使,但肯定是府里得力的管事、或者旁支亲眷在操控!您这一抓,等于是直接打了秦国公府的脸!捅了马蜂窝啊!”
蔡庸说得口干舌燥,端起冷茶灌了一口,继续道:
“这朝中,有多少官员与秦家有旧?有多少势力与秦家有姻亲、有利益往来?
下官不敢妄言!但绝对不在少数!您这一下,等于把这些人全得罪了!
大殿下……大殿下固然身份尊贵,但毕竟……毕竟尚未正位东宫啊!
这朝局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周大人,您……您这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啊!”
他一口气说完,累得直喘气,眼巴巴地看着周桐,希望他能明白其中的利害。
周桐安静地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哦”了一声。
然后,他眨了眨眼,眼底深处,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掠过一丝……兴奋?
‘好事啊!’ 周桐心里嘀咕,‘得罪的人越多,越是大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