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炭盆,“快过来暖和暖和。”
其他几位属官也纷纷拱手见礼,态度比上午恭敬了不少。
和珅则是眼皮一抬,放下茶盏,胖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
“哟!周老弟!这么快就‘体察民情’回来了?怎么样?城南的‘风土人情’,可还入眼?没冻着吧?”
周桐走到炭盆边,伸出手烤了烤,嘴里哈出一口白气:
“可不是嘛,冻死个人。还是蔡大人这儿暖和。”
蔡庸笑道:
“周大人年轻,火力旺,不怕冻。不知……方才去忙些什么了?可是遇到什么难处?”
他语气轻松,显然以为周桐只是去转了转,最多遇到几个泼皮无赖,小打小闹。
周桐搓了搓手,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也没啥大事,就是去城南转了转,先找几个‘地头蛇’示示威,摸摸底。省得他们以后给新政添乱。”
蔡庸点点头,不以为意:
“些许泼皮无赖,周大人不必过于劳神。让下面衙役去敲打一番即可,何须您亲自冒险?”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周大人谨慎些也是好的,城南鱼龙混杂,有些亡命之徒,确需小心。”
周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蔡大人说得是。所以我一看苗头不对,干脆就先下手为强了。”
“哦?”
和珅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周老弟这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了?”
周桐掰着手指头,仿佛在数今天买了什么菜:
“嗯……车行胡三,菜市口刀疤刘,桥洞丐帮李栓子,陈记茶铺的陈婆婆……哦,对了,还有码头船帮的赵蛟,和他手下几十号人。”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报菜名。
值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位属官手里的笔顿住了,愕然抬头。
蔡庸脸上的笑容僵住,捻须的手指停在半空。
和珅端着茶盏的手也是一顿,小眼睛眨了眨。
“车行……菜市……丐帮……陈婆婆……船帮……赵蛟?”
蔡庸逐字重复,声音有些干涩,
“周大人……您是说,您今天下午,把这几家……都‘拜访’了一遍?”
“是啊。”
周桐一脸理所当然,
“不是要摸底吗?一个个谈太麻烦,我就干脆直接上门了。幸好,胡三、刘奎、李栓子、陈婆婆都挺明事理。就是船帮那个赵蛟,不太懂事,不仅抗法,还想动手。”
他撇撇嘴,仿佛在抱怨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办法,我只能把他们全逮了。哦,还在他们船上发现点‘小问题’。”
“小……小问题?”
蔡庸的心跳开始加速。
“嗯。”
周桐点点头,
“他们船舱里,锁着二三十个妇孺,看样子是拐来卖的。啧,真是丧尽天良。我就一块儿给端了,人救出来了,送医馆了。赵蛟那伙人,现在应该已经关进蔡大人您的牢房里了。”
“哐当!”
蔡庸手边的茶杯被打翻了,温热的茶水泼了一案几!
他却浑然不觉,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周桐,声音都变了调:
“周、周大人!您……您把赵蛟抓了?!还……还查出了拐卖人口?!”
“是啊。”
周桐奇怪地看着他,
“蔡大人,您这反应……怎么了?那赵蛟不就是个码头混混头子吗?抓了就抓了,人赃并获,有什么问题?”
“问、问、问题大了!”
蔡庸急得直拍大腿,脸上的从容镇定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惊慌和……恐惧?
他看了一眼旁边几位同样目瞪口呆的属官,猛地挥手,
“你们先出去!把门带上!没有本官吩咐,谁也不许靠近!”
“是……是!”
几位属官如梦初醒,慌忙收拾东西,逃也似的退了出去,临走前还忍不住偷偷瞥了周桐一眼,眼神复杂。
房门被关上,值房里只剩下周桐、和珅和失态的蔡庸。
蔡庸也顾不上官仪了,快步走到周桐面前,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
“周大人!我的周大人!您……您可真是……您知道那赵蛟背后是谁吗?!”
周桐眨眨眼:
“他自己吹牛说上面有人,但我吓唬了他一顿,他没敢说。”
“他不敢说!我敢说吗?!”
蔡庸急得在原地转了个圈,又猛地停下,看着周桐,脸上表情近乎哀求,
“周大人!听下官一句劝!赶紧的!趁着事情还没彻底闹大,赶紧把人放了!哪怕……哪怕换个地方,秘密关押都行!千万别在顺天府大牢里!下官这庙小,容不下这尊大佛背后的真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