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才道:
“赵蛟?‘翻江龙’?架子不小嘛,本官让人叫了这么久才出来。”
赵蛟嘴角抽搐了一下,忍气吞声道:
“在下刚才在河上处理些杂事,来迟一步,大人恕罪。不知大人驾临,有何指教?若是手下兄弟不懂事,冒犯了大人,在下一定严惩!还请大人先放了他们,有话好说。”
“有话好说?”
周桐嗤笑一声,“刚才你的手下,可是棍棒都举到本官鼻子底下了!现在你说有话好说?”
他走到被捆着的刺青脸旁边,用脚尖踢了踢他:
“这家伙,刚才可是说要让本官手里的棍子‘不长眼’。赵蛟,你说,这该当何罪啊?”
赵蛟脸色更加难看,知道今天难以善了。
他咬牙道:
“周大人,在下愿意赔罪!这些兄弟都是粗人,不懂规矩!您划下道来,只要在下能做到,绝无二话!还请……高抬贵手!”
他姿态放低,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和……有恃无恐?
周桐刚想继续敲打,突然,去搜查乌篷船的那个衙役连滚爬爬地跑了回来,脸色发白,声音都变了调:
“大、大人!船……船里有……有人!”
周桐一怔:“有人?什么人?”
那衙役咽了口唾沫,颤声道:
“好、好多人!被关在底舱!都是……都是女人和孩子!被铁链锁着!里面……里面臭得不行!还有……还有几个好像病了,不动弹!”
周桐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寒意夹杂着滔天怒火,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人口贩卖?!
拐带妇孺?!
在他眼皮子底下?!
在这个他正准备“收编”的城南?!
“阿箬,跟老王待在后面,别看!”
周桐回头对吓得小脸发白的阿箬急喝一声,然后一把推开挡路的赵蛟,疯了似的朝那艘乌篷船冲去!
“大人!”
老王和衙役们连忙跟上。
赵蛟脸色骤变,伸手想拦,却被两个衙役死死挡住。
周桐冲到船边,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扑面而来,那是粪便、呕吐物、汗臭和疾病气息混合的味道。
他强忍着,顺着衙役指的方向,钻进低矮的船舱入口。
底舱极其昏暗,只有几缕光从破旧的船板缝隙透入。借着这微弱的光线,周桐看到了让他震惊的一幕:
狭窄潮湿的底舱里,密密麻麻挤着至少二三十个人!
大多是年轻的女子,也有几个半大的孩子!
她们衣衫褴褛,甚至衣不蔽体,脚上拴着粗糙的铁链,挤在肮脏的稻草上。
许多人眼神空洞麻木,面黄肌瘦,身上带着污渍和可疑的伤痕。角落里,确实有几个人影蜷缩着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一个离舱口近些的女孩,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听到动静,惊恐地抬起头,脏污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嘴巴被破布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周桐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拳头瞬间攥得咯咯作响!
现代的记忆和这具身体本能的情感同时爆发!
这种罪恶,无论哪个时代,都是人神共愤的渣滓行径!
他猛地转身,冲出船舱,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住脸色已经苍白如纸的赵蛟,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冰冷:
“赵蛟……你,很好。”
赵蛟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强自镇定,急声道:
“周大人!误会!这都是误会!这些人……这些人是……是北边遭了灾的流民!
我们……我们船帮好心收留他们!
正准备给他们找个安身的地方!
这……这锁着,是怕他们乱跑走失了!我们这是……是做善事啊!”
“做善事?”
周桐气极反笑,笑声却让人不寒而栗,
“把妇孺像牲口一样锁在臭气熏天的底舱?做善事?!赵蛟,你这谎撒得,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
他不再看赵蛟,而是猛地转向周围那些已经停手、惊疑不定地看着这边的船帮众,以及他带来的衙役们,运足中气,声音如同炸雷般在码头回荡:
“你们都听到了!也都看到了!这是什么?!这是拐带人口!贩卖妇孺!丧尽天良!”
他指着赵蛟,对着衙役们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给本官把这群丧心病狂的人牙子,全部拿下!一个都不许放过!”
衙役们早已被船舱里的景象惊呆了,此刻听到周桐的命令,更是义愤填膺!
当差这么多年,这种恶性案件也是少见!
“拿下!”
“抓人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