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官爷……此言当真?”
烂衫李的声音有些发颤。
“大皇子殿下的新政,岂是儿戏?”
周桐正色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活要好好干,人要管束好。若有人趁机偷盗、滋事,或者消极怠工,不但工钱没有,你这位帮头,也要担责。
是继续带着大家有一顿没一顿地乞讨偷摸,朝不保夕,还是领着大家靠力气挣口干净饭吃,你自己选。”
这几乎没得选。对于烂衫李和这些乞丐来说,这不仅仅是活计,更是一根救命稻草,一个摆脱最底层污名的机会。
烂衫李挣扎着爬起来,对着周桐深深一揖,声音哽咽:
“大人……若能给兄弟们一条活路,李烂衫……不,李栓子!愿效犬马之劳!从今往后,绝不再行偷盗之事,约束兄弟,听从大人差遣!”
周桐点点头,对旁边的衙役班头道:
“记下李栓子和愿意干活的人名,先支些粮食让他们吃饱,明日开始,听候调派。”
“是,大人!”
离开桥洞时,周桐心情有些复杂。
对付丐帮,他几乎没有用什么“威慑”,更多的是给出了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希望”。
这让他心里那点“收保护费”的违和感稍微减轻了些。
但老王却凑过来,低声道:
“少爷,这丐帮人数最多,也最杂,鱼龙混杂。光给好处不行,得防着他们拿了钱不办事,或者里面混着别人的眼线。”
周桐点点头:
“我知道。所以活计要分散,要派人盯着。李栓子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怎么做才能保住这根救命稻草。况且……”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因为有了盼头而眼神亮了一些的乞丐,
“有时候,给绝望的人一点希望,比任何威慑都管用。”
第四站是一家看起来颇为古旧、但还算整洁的临街茶铺,招牌上写着“陈记茶汤”。
这里位置不错,临近几条巷子的交汇处,人来人往。
根据阿箬的描述和陈婆婆在城南的“名声”,周桐知道,这位“婆婆”才是真正的水面下的“消息灵通人士”,可能也是牵扯最深、最圆滑的一个。
他没有带太多衙役,只让老王和两个衙役守在门外,自己带着阿箬走了进去。
茶铺里很暖和,弥漫着劣质茶叶和炭火的味道。
几张破旧但擦得干净的桌子旁,坐着些看起来像是闲汉或小商贩的人,低声交谈着。
柜台后,一个穿着深蓝色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妇人,正低头拨弄着算盘。
她就是陈婆婆。
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慈眉善目,但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睛里,却透着精明和洞悉世事的淡漠。
见到周桐进来(他换了普通衣衫,但气度不凡),陈婆婆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生意人惯有的热情笑容:
“客官来了?快里面请,喝碗热茶暖暖身子!这位小娘子也请坐。”
周桐在靠里的一张桌子坐下,阿箬有些拘谨地坐在他旁边。
陈婆婆亲自端来两碗热茶汤,又摆上一碟南瓜子,笑道:
“天冷,客官慢用。”
周桐喝了一口茶汤,味道一般,但胜在滚烫。
他放下碗,看着陈婆婆,直接道:
“陈老板,生意不错?”
陈婆婆笑容不变:
“托各位街坊的福,混口饭吃罢了。”
“恐怕不只是混口饭吃吧?”
周桐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城南这片,消息最灵通的,恐怕就数陈老板您这茶铺了。三教九流,来来往往,什么事能瞒过您的耳朵?”
陈婆婆眼神微微一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得体:“客官说笑了,我一个开茶铺的老婆子,能知道什么?不过是听些茶客们闲扯罢了。”
周桐笑了笑,不再绕弯子,压低声音:
“陈老板,明人不说暗话。我是周桐,奉大皇子命,来整治城南。胡三的车行,刘奎的菜市,李栓子的丐帮,都已经谈妥了,往后按新规矩办事。”
陈婆婆端着茶壶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惊讶。
她显然已经听说了车行和菜市的事,但没想到这位周大人动作这么快,连最难搞的丐帮都摆平了,而且直接找上了她。
“周大人……”
她放下茶壶,语气变得恭敬而谨慎,
“民妇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大人……找民妇,是有什么吩咐?”
“吩咐谈不上。”
周桐道,“只是城南要变天了,陈老板消息灵通,人脉广阔,想必也清楚。
过去的那些灰色买卖,那些见不得光的消息传递,该停了。
从今往后,你这茶铺,就只是茶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