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指了指身后那些面无表情的衙役:
“看看他们。他们是奉命‘配合’我。但若我觉得谁‘不配合’,他们也可以奉命‘查办’。
菜市混乱,滋生疫病,盘剥百姓……哪一条不够请你进去喝茶?你背后的‘打点’对象,到时候是保你,还是急着跟你撇清关系?”
刀疤刘脸上的刀疤抽动了一下。
周桐的话,句句戳在他的软肋上。
他最大的倚仗,无非是花钱喂饱了顺天府和兵马司的某些小吏,形成了一种默许的平衡。
但这种平衡,在真正的“大势”和“钦差”面前,脆弱得像层纸。
周桐看着他动摇的神色,知道火候到了,语气稍缓:
“刘奎,我给你指条路。配合新政,把菜市管好,该登记的登记,该清理的清理。
以后,你就是官家认可的‘市场协理’,收的是合理的管理费,做的是正经的民生事。
过去的事,可以既往不咎。甚至做得好,本官还可以为你请个‘义商’的匾额,光宗耀祖。
这不比你整天提心吊胆、被人背后戳脊梁骨强?”
光宗耀祖……
刀疤刘心头猛地一跳。
他脸上这道疤,是年轻时斗狠留下的,也让他这辈子几乎与“正经”“体面”无缘。周桐这句话,恰恰击中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他沉默良久,终于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
“周大人……小人愚钝,先前多有冒犯。大人但有所命,刘奎……定当尽力!”
成了。周桐心中暗松一口气,脸上却依旧平静:
“刘管事深明大义,本官欣慰。具体细则,稍后会有人来与你对接。先把市场卫生搞起来,那些占道、违建的摊位,该清就清。”
“是,大人!”
离开菜市口时,周桐回头看了一眼。
刀疤刘已经吆喝着手下,开始驱赶那些占道的摊贩,虽然态度依旧粗鲁,但方向已经变了。
几个衙役留在附近“协助”,实为监督。
老王凑过来,嘿嘿笑道:
“少爷,您这‘扯虎皮、画大饼’的功夫,真是越发纯熟了!瞧把那刀疤刘唬得一愣一愣的!”
周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少贫嘴!赶紧下一家!”
但他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老王那“亮牌子”的馊主意,虽然简单粗暴,但配合他这套话术,对付这些市井豪强,效率奇高。
只是……他怎么觉得自己这做派,越来越像港片里那种替老大收编地盘、恩威并施的古惑仔小头目了呢?
第三站是靠近运河码头的一片区域,这里更加混乱。破旧的棚户、废弃的货栈、肮脏的桥洞,构成了一个庞大的灰色地带。
丐帮,并非真正的武林门派,而是由一群乞丐、流民、小偷小摸者松散聚合起来的团体,人数众多,但组织松散,更像是一个基于生存互助和地盘划分的底层联盟。
阿箬说,这里的丐帮有个“帮头”,叫“烂衫李”,是个四十多岁的老乞丐,据说年轻时读过几天书,后来家道中落,流落至此,凭着几分狡黠和狠劲,成了这群乞丐的头儿。
找到“烂衫李”并不难。他就在一个最大的桥洞下,裹着几层破麻袋,面前摆着个破碗,周围或坐或卧着几十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乞丐。
看到周桐带着衙役过来,乞丐们一阵骚动,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畏惧。
“烂衫李”倒是镇定,他慢慢坐起身,露出一张被生活折磨得早衰、但眼神却透着精明的脸。
他打量着周桐,又看了看那些衙役,忽然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声音沙哑:
“官爷……是来施粥,还是来驱赶?”
周桐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问道:
“李帮头,在这里讨生活,不容易吧?”
烂衫李一怔,没想到这位官爷开口是这样的话。
他眯起眼睛:
“讨饭的,哪有什么容易不容易,有口吃的,冻不死,就是老天爷开恩了。”
“如果,”
周桐缓缓道,“有个机会,让你们不用再天天乞讨,能有份正经的活计,哪怕只是临时的,能吃饱穿暖,你愿不愿意?”
烂衫李眼中精光一闪,但随即黯淡下去,嗤笑一声:
“官爷说笑了。我们这些人,老弱病残,偷鸡摸狗还行,正经活计?谁要?”
“我要。”
周桐站起身,声音清晰,
“新政推行,城南需要清理垃圾、搬运杂物、维持秩序。这些活,不需要多大力气,但要细心,要能吃苦。
按天算钱,管两顿饱饭。你做帮头,负责召集可靠的人手,听从安排。做得好,另有赏钱。过去的偷摸行为,必须禁止。”
烂衫李愣住了,周围的乞丐们也竖起了耳朵。
管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