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此刻心里把老王骂了八百遍,但事已至此,再装也没用了。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表情,从刚才的“慌张讨好”,切换成一种带着三分不悦、七分矜持的官架子,负手而立,冷冷地看着走来的“癞头张”和那几个吓傻的混混。
老王则退后半步,站在周桐侧后方,微微躬着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忠心护主”和“余怒未消”,小眼睛却得意地瞟了周桐一眼,那意思分明是:少爷,瞧我这招怎么样?比你那装孙子管用吧?
周桐眼角抽了抽,懒得理他。
这时,那几个衙役也跑了过来,领头的是个班头,认得周桐(上午在顺天府见过),连忙行礼:
“周大人!您怎么在这儿?没事吧?”
周桐摆摆手,语气平淡:
“无妨。本官奉命查察城南民情,路过此地,这几人……”
他指了指瘦猴几人,“似乎有些误会,言语冲撞,还欲持械相向。幸好本官随从机警。”
那班头一听,冷汗都下来了,回头怒视瘦猴等人:
“混账东西!连周大人都敢冲撞?活腻歪了?!还不跪下请罪!”
瘦猴几人腿一软,
“扑通”就跪倒在泥泞的雪地里,磕头如捣蒜:
“大人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饶命啊!”
“癞头张”也赶紧躬身,陪着笑脸:
“周大人息怒!息怒!手下人不懂事,冲撞了大人虎威,实在该死!小人胡三,是这车行管事的,给您赔不是了!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周桐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快速权衡。
身份既然暴露,原定的“暗中观察”计划破产,但未必不能将计就计。
他看了一眼满脸惶恐的胡三(癞头张),又瞥了瞥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车夫苦力,心中有了主意。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对那班头道:
“罢了,既已知罪,本官也不欲深究。你们自去巡值吧,本官与这位胡……管事,有几句话要说。”
班头如蒙大赦,连忙应了,又狠狠瞪了胡三一眼,才带着手下离开,但也没走远,就在不远处逡巡,显然得了吩咐要“保护”周大人安全。
周桐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胡三,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胡管事,借一步说话?”
胡三哪敢说不,连忙躬身引路:
“大人请,大人请!棚里乱,请到旁边这小屋里坐,暖和些。”
他将周桐三人引到场院边上一间稍微像样点的土坯屋里。
屋里生着炭盆,比外面暖和不少,但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破桌子和几条长凳。
胡三用袖子使劲擦了擦最干净的一条凳子,请周桐上坐,自己则垂手站在一旁,姿态放得极低。老王拉着阿箬,守在门口,像两尊门神。
周桐坐下,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胡管事,本官奉大皇子殿下之命,督办城南‘泥洼巷’一带的整治与新煤推广事宜。想必你也听说了。”
胡三连忙点头:
“听说了,听说了!大人为民操劳,小人敬佩!”
他摸不准周桐单独找他是什么意思,心里七上八下。
“嗯。”
周桐点点头,手指在破旧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整治,免不了要动一些地方的‘规矩’。你们这车行,在此地盘踞多年,靠着搬运拉货,养活不少人,也算是一方势力了。”
胡三心里一紧,额头冒汗:
“大人言重了!什么势力不势力的,就是混口饭吃,讨个生活……绝不敢作奸犯科!”
“作没作奸,犯没犯科,你心里清楚,本官也未必查不到。”
周桐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
“不过,本官今日来,不是来翻旧账的。”
胡三一愣,抬头看向周桐。
周桐看着他,继续道:
“新政推行,百废待兴。尤其是‘怀民煤’的储运分发,日后清理垃圾、运送建材,都需要大量可靠的车马人手。官府自有官府的安排,但也需要熟悉本地情况、能组织起人手的……合作者。”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胡三的反应。
胡三眼中果然闪过一道精光,但随即又变得谨慎。
“大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周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
“过去你们靠‘过路钱’、强占地盘、欺行霸市得来的那份利益,以后行不通了。朝廷要肃清,大殿下要立威,谁撞上来,谁就是那只‘鸡’。”
胡三脸色一白。
“但是,”
周桐话锋一转,
“如果你们愿意‘配合’,愿意按官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