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实在是饿狠了,也顾不上什么形象礼仪,先拿起筷子,飞快地扒拉了几口饭,夹了几块肉塞进嘴里,囫囵咽下,感觉胃里有了点底,这才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都别光看着了,边吃边听我说。”
他指了指门外西厢的方向,“准确来说呢,那小姑娘,叫阿箬,算是我跟和大人今天的……呃,救命恩人吧。”
此话一出,连正在夹菜的徐巧都停下了动作,惊讶地看了过来。
周桐于是把今天上午的遭遇,挑重点说了一遍:
如何与和珅微服去城南调查“怀民煤”市价
如何在街上接连五次撞见阿箬被不同的人追打
自己如何(一时冲动)出手阻拦,结果被卷入,三人如何在屋檐上夺命狂奔,在各种窄巷隧道里狼狈穿行
最后如何跟着阿箬到了她那令人触目惊心的“家”,看到了怎样的生存环境……
他描述得还算客观,但提及那破屋的脏乱、那包袱里的“食物”、那生苔的饮水、以及洗澡时的艰难时,语气里的不忍和叹息是掩饰不住的。
“我一时……动了恻隐之心。”
周桐坦白道,“当然,也不全是心软。你们想,她对城南那片龙蛇混杂之地熟悉得跟自家后院似的,这份本事可不一般。
我们往后若想在城南推行‘怀民煤’,或者……嗯,做些别的什么,”
他含糊了一下,涉及更深层的整顿城南计划,他打算等欧阳羽回来再详细商议,
“总需要一个熟悉地头的人带路、给点建议。让她暂时待在府里,帮忙带带路,教她些东西,给她口安稳饭吃,也算两全其美。她若哪天想走,随时可以离开,绝不强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哦,对了,她好像是南疆那边来的。”
见小菊几人脸上露出茫然,显然对“南疆”没什么概念,他简单解释了两句,
“就是南方很远的地方,苗人瑶人聚居之地,风俗与大顺中原颇不相同。”
徐巧听到这里,轻轻放下筷子,温声道:
“原来如此,也是个可怜孩子。那等她安顿下来,等欧阳先生回来,我们再好好商量一下,给她安排个长久的住处?总不能一直这么……飘着。”
小菊和小荷立刻自告奋勇:
“让她住我们那边吧!我们那屋还有空地方,加张小床就行!”
周桐点头:
“嗯,这样安排挺好。先跟你们住着,彼此也有个照应。”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小桃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好啦好啦,洗干净啦!瞧瞧,咱们阿箬多白净!”
小桃牵着焕然一新的阿箬走了进来。
众人闻声看去。
阿箬显然是又被小桃彻底搓洗了一遍,头发湿漉漉的,但明显蓬松顺滑了许多,用一块干布包着。
身上换了另一套小桃找出来的、相对合身些的旧衣裳(估计是小菊或小荷以前的),虽然也是粗布,但干净整洁,袖口裤脚不再拖沓。
脸上、手上、脖子上那些顽固的污垢终于被洗净,露出一张异常苍白、下巴尖尖的小脸。
那双眼睛在洗去周围污渍后,显得更大了,黑白分明,清澈却带着怯生生的茫然。
她穿着小布鞋,但能看出脚丫子也被洗得干干净净。
她似乎很不习惯被这么多人注视,一进门就又低下了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那只叫“楠楠”的小老鼠,被她用一块干净的软布仔细裹着,抱在怀里,只露出个小脑袋。
“来来来,阿箬,坐这儿!”
小菊立刻热情地挪出位置,拍了拍身边的凳子。
小荷也飞快地拿过一个空碗,盛了满满一碗饭,又夹了好几块炖肉和一些青菜堆在上面,推到阿箬面前:“快吃吧,饿坏了吧?”
张婶也笑眯眯地递过来一双筷子:
“孩子,别客气,多吃点!”
面对突然涌来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善意和食物,阿箬彻底懵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碗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饭菜,又看看周围一张张带着笑意的脸,手足无措,既不敢坐,也不敢伸手去拿筷子,只是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小老鼠抱得更紧了些。
徐巧看出了她的窘迫,起身走过去,轻轻揽住阿箬单薄的肩膀,柔声道:“别怕,都是自己人。来,先坐下。”
她引着阿箬在小菊旁边的凳子坐下,又对小荷说,
“小荷,你先带阿箬到旁边小几上吃吧,人少些,她自在点。”
小荷会意,立刻端起那碗饭,又拿了自己的碗筷,对阿箬笑道:
“走,阿箬,我们去那边吃,我陪你。”
阿箬抬头看了徐巧一眼,又看看小荷,这才慢慢站起身,跟着小荷走到了厅角一张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