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对一直默默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的阿箬说:“你在这儿等一下。”
他走出去,很快从隔壁的小灶房提来了两桶热气腾腾的新鲜热水,又到院中井边打了几桶冰冷的井水。
回到浴室,他将浴桶塞好,先将热水倒入大半,再兑入冷水,不断用手试探水温,直到调到他认为合适、又不会烫伤孩子的温度。
一切准备就绪,他指着浴桶,对阿箬道:
“水好了,温度也合适。你……再进去泡一下,把身上没洗干净的地方,自己再好好搓搓。尤其是腋下,后背,脚踝这些地方。”
阿箬看着那重新注满清澈热水的浴桶,又看看自己身上刚穿好的、还带着皂角清涩气味的新衣,小脸上写满了抗拒,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小半步。
周桐理解她的不情愿。
刚穿上干净衣服又要脱掉,对一个刚刚获得一点“体面”的孩子来说,心理上确实难以接受。
他想了想,指着墙角搭着的一块洗得发白但干净的大布巾说:
“你看,那里有布巾。你进去后,可以先用它围在身上,这样就不怕了。
我只帮你洗头发,洗完了我就出去,剩下的你自己洗,好不好?等回去了,让家里的大姐姐再帮你好好洗一次,这次我们就先把最脏的头发洗干净。”
他的语气尽量放得平和而耐心,带着商量的意味。
阿箬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宽大的衣角,内心显然经历着一场天人交战。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周桐松了口气,立刻转身背对着浴桶:
“好,你脱衣服进去吧,我不看。水要是觉得凉了或者烫了,就告诉我。”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带着迟疑的衣物摩擦声。
周桐耐心地等待着,目光落在墙角那只被裹在布里、只露出小脑袋、好奇张望的小老鼠身上。
过了片刻,身后传来“哗啦”一声轻微的入水声,紧接着是阿箬细细的、带着紧张的一声“嗯”。
周桐知道她准备好了。他做了个深呼吸,调整了一下心态,这才转过身。
浴桶里,阿箬果然听话地背对着他坐着,温水没到她瘦削的肩头。
她将那块大白布巾紧紧裹在胸前和后背,只露出脖子和肩膀。湿漉漉的褐色头发黏在脖颈和布巾边缘。
“头向后仰一点,对,就这样,靠在桶沿上,别动。”
周桐搬过那个小木凳,坐在浴桶侧后方,声音放得很柔。
他先用手捧起温水,轻轻淋湿她全部的头发,确保每一缕发丝都充分浸透。
然后,他拿起那块皂角,在掌心沾水揉搓出细腻丰富的泡沫。
“可能会有点痒,忍一下。”他说着,将泡沫均匀地抹在她的头皮和头发上。
接下来,便是细致而漫长的揉搓过程。
周桐的十指插入阿箬的发间,用指腹(而非指甲)力度适中地按摩着她的头皮,从前额发际线到头顶,再到后脑勺、两侧鬓角,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指下滑腻的不仅是泡沫,还有那些经年累月堆积的、顽固的头皮油脂和污垢。
他耐心地、一遍遍地打着圈揉搓,将那些灰白色的污垢从发根处剥离。
“头发一定要洗干净,不然容易长虱子,还会发痒,掉头发。”
他一边洗,一边轻声说着,既是解释,也是为了分散她的紧张,
“你看,这里,还有这里,都是没洗到的地方……以后洗头,要这样,用手指仔细地搓,不能光用水淋一下就算了……”
阿箬僵硬地坐在水里,一动不动,只有偶尔被揉到痒处或敏感处时,身体会微微瑟缩一下。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沾着水汽,轻轻颤动。
温热的水流,陌生人却轻柔的触碰,还有那絮絮的低语,对她而言都是无比陌生而奇异的体验。
周桐揉搓了许久,直到感觉泡沫下的头发终于变得顺滑,指腹下的头皮也不再滑腻,这才停下。
他用木瓢舀起桶中尚且干净的温水,小心地避开她的脸,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头发,直到流下的水完全清澈,再无一丝泡沫。
冲洗完毕,他用一块干的软布包住她的头发,轻轻吸掉多余的水分。
“好了。”
周桐长舒一口气,感觉像完成了一项艰巨的工程,额头上竟然都冒出了一层细汗。他用衣袖随意擦了擦,
“剩下的你自己慢慢洗,一定要洗干净。我出去等你,不着急。”
说完,他起身,再次背过身去,走出了浴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这一次,他没有走远,就靠在门边的廊柱上,听着里面重新响起的、轻微而持续的水声,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跟和珅解释这漫长的洗澡时间。
等到阿箬再次穿戴整齐(虽然依旧不甚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