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自己也已趁着阿箬最后自己清洗的功夫,快速去灶房打了热水,就着冰冷的井水,草草冲洗了一下身子,换回了微服私访前那套相对干净整洁的便服。
推开耳房门,炭火的暖意伴随着茶香扑面而来。
和珅果然已经回来了。他换上了一身簇新的深青色常服官袍,头发重新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恢复了惯有的精明红润,正端着茶杯,悠然自得地坐在炭盆边的太师椅上。
听到开门声,他抬眼望来,脸上习惯性地堆起笑容,刚想开口打招呼——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进门的周桐,以及周桐身边的景象时,那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猛地睁大,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只见周桐身上衣服是换干净了,但发梢还有些未干的湿气。
这倒没什么。关键是,他怀里竟然横抱着那个南疆小丫头!
阿箬身上穿着明显大几号的粗布衣裤,袖口裤腿胡乱挽着,一双光溜溜的、瘦小白皙的脚丫子在空中微微晃荡。
她似乎极不适应被这样抱着,身体僵硬,小脸埋在周桐肩颈处,只露出红透的耳朵尖。
而她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被布巾裹着、只露出个小脑袋、同样毛发蓬松的……老鼠?!
在和珅的视角里,这画面冲击力实在太强:
一个年轻男子,抱着个衣衫不整、赤着脚的小女孩,女孩手里还捧着只老鼠……这、这成何体统?!
而且这澡洗了快一个时辰,就洗出这么个景象?!
“老、老弟……你……你这……”
和珅指着周桐,手指都有些抖,话都说不利索了,脸上混合着震惊、狐疑,还有一丝“我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的古怪神色,
“这都……下得去手?!”
周桐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这胖子脑子里准没想好事。
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抱着阿箬走到炭盆边另一张椅子旁,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坐好,又把炭盆往她脚边挪了挪。
“想什么呢你!”
周桐没好气地回头瞪了和珅一眼,指了指阿箬光着的脚,
“没鞋子穿!总不能让她自己赤脚从浴室走回来吧?这地上多凉!我这纯属人道主义援助!
再说了,我可是有家室的人,巧儿还在家等着呢!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和珅被他一通抢白,脸上讪讪,但眼里的怀疑并未完全散去,小声嘀咕道:
“我……我这不是看你们去了那么久嘛……一个时辰啊!什么澡要洗一个时辰?审那帮刁民都没用这么久……”
周桐懒得跟他多费口舌解释洗头工程的浩大和初次洗澡的曲折。他直接上前,一把抓住和珅的胳膊。
“来来来,我的和大人,别光用你那丰富的想象力揣测。我请你亲眼去‘欣赏’一下战果,你就知道我这一个时辰是怎么过来的了。”
“哎?哎哎!去哪儿啊?轻点轻点!”
和珅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从椅子上起来,趿拉着鞋,身不由己地被周桐拖出了耳房,径直走向那个小跨院里的浴室。
“就这儿!”
周桐在浴室门口停下,松开了手,对着和珅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带着一种“你看了就明白”的悲壮神情,
“我洗澡?我那是没办法!那浴桶……我压根没敢用!我就在灶房打了点热水对着凉水冲了冲!那浴桶里原来的水……
啧,你自己看吧,友情提示,做好心理准备。”
和珅将信将疑,整理了一下被周桐扯歪的衣袖,上前一步,推开了虚掩的浴室门。
一股尚未散尽的、混合着水汽、皂角以及……某种淡淡异味的气息涌出。和珅探头往里一看——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个柏木浴桶。虽然周桐后来清理过,但桶壁和桶底一些缝隙里,难免还残留着些许来不及彻底清除的、深色的痕迹。旁边地上,扔着阿箬那堆破旧不堪、气味感人的旧衣服(周桐还没来得及处理)。
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之前那桶“灰水”的“余韵”。
仅仅是一眼,和珅的脸色就变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物事,迅速抬手捂住了口鼻,连呼吸都屏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这……”
他指着浴桶,手指颤抖,话都说不完整了。身为户部侍郎,他虽也见识过民间疾苦,但如此直观、具体地看到一个孩子清洁下来的“成果”,以及联想到这背后意味着怎样肮脏恶劣的生存环境,对他的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周桐可没打算轻易放过他,上前一步,死死按住想往后退的和珅的肩膀,不让他逃离这“视觉冲击现场”,脸上带着一种“同甘共苦”的“和善”笑容。
“看清楚没?和大人?现在知道我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