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在这里彻底断绝。
如果说外面的小巷还能从高墙缝隙或头顶一线天光中获取些许昏蒙,这里便是纯粹、浓稠、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眼睛完全失去作用,瞳孔放大到极限,依旧捕捉不到任何轮廓或明暗变化。
黑暗如同有生命的实体,包裹着、压迫着感官,只剩下听觉和嗅觉被迫放大到极致。
周桐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摸向怀里贴身藏着的那柄小刀——刀刃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他侧耳倾听,除了自己和和珅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衣料摩擦声、以及心跳的咚咚声,四周一片死寂……不,并非完全死寂。
稀稀疏疏……
窸窸窣窣……
极其轻微的、仿佛无数细小爪子或身体摩擦地面、墙壁的声音,在绝对的黑暗中从四面八方隐约传来。
不是一处,而是很多处,时断时续,飘忽不定,让人无法判断来源和距离。
和珅一踏进来,肥胖的身体也明显僵了一下。
他不再抱怨,而是猛地屏住呼吸,侧着头,耳朵几乎竖起,全神贯注地捕捉着黑暗中的每一点声响。
他也听到了那些细碎的声音,还有……像是什么干燥脆弱的东西被轻轻折断的“噼啪”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两人站在巷口,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黑暗和未知放大了所有细微的声响和内心的恐惧,一种无形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紧张感在沉默中迅速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枯枝被踩断的响声,从前方不远处传来!
比刚才那些细碎声音要清晰得多!
周桐和和珅的心脏同时猛地一跳。
紧接着,咔嚓……咔嚓……*又是连续两声,似乎有人在黑暗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什么操作。
然后,一种沉稳而富有节奏感的摩擦声响起——
“擦……擦……擦……”
像是钝器在粗糙表面反复打磨,又像是燧石与铁片在持续敲击。
这声音在死寂的黑暗中显得异常突兀,却也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稍微安心的“人为”感。
两人的眼睛努力适应黑暗,朝着声音和隐约感觉到的、似乎有一点点极其微弱光线变化的方向“看”去。
嗤——
一点极其微小、暗红色的火星,在绝对的黑暗中骤然迸现。
如同深渊里突然睁开的一只眼睛。
火星闪了一下,随即熄灭。
但紧接着,“擦……擦……擦……”
的摩擦声再次响起,更加稳定,更加用力。
嗤啦!
这次,火星更大了一些,持续了短短一瞬,照亮了极小范围内一只脏污却稳定的手,和手中两件快速摩擦的黑色物件(似乎是燧石和铁片)的模糊轮廓。
黑暗重归。
但希望已被点燃。
摩擦声持续不断,越来越急。
终于——
“呼”*的一声轻响,伴随着一股干草或枯叶被点燃的焦糊味,一团稳定的、橘黄色的小火苗,在黑暗中颤巍巍地诞生了!
火苗起初只有豆大,映照出下方一只小心拢着的手掌,和手掌下一些极其干燥的、似乎是某种絮状物和细小枯枝组成的引火物。
火苗被小心翼翼地转移到地上一个用几块碎砖临时搭成的简陋小灶里,里面已经铺好了更细的干草和细小木屑。
火苗贪婪地舔舐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渐渐壮大,开始照亮周围一小圈范围。
点火的人——那个黑斗篷少女——又小心地添入几根更粗些的干树枝,火势终于稳定下来,橘黄的光晕驱散了令人心悸的绝对黑暗。
借着这不算明亮却足够温暖的火光,周桐与和珅终于看清了他们所处的这个“屋子”的全貌。
这里根本不能称之为“家”,甚至连“栖身之所”都勉强。这似乎是一个早已被遗弃、甚至可能从未真正完工的土坯房角落,或者是一处大型建筑坍塌后形成的封闭夹缝空间。
地面是裸露的、坑洼不平的硬土地,颜色深黑,看不出原貌,散落着碎石、瓦砾和一些辨不清原本是什么的垃圾。
四周的“墙壁”是粗糙夯实的土墙,墙面斑驳,布满裂缝和雨水渗漏的痕迹,不少地方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混着草茎的泥坯。
有些裂缝大到能塞进手指,寒气正从那里丝丝缕缕地钻进来。
最里面那堵相对完整的土墙上,隐约能看到一些**用木炭或红色泥土随意涂抹的、歪歪扭扭的涂鸦——
像是小孩子的笔触,画着太阳、小鸟、还有几个手拉手的简笔小人,只是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