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拖长、嘶哑、仿佛垂死之人呻吟的木轴摩擦声响起,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门似乎很不情愿地被推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更浓重的一股气味猛地从门内涌出!
周桐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想要评估这未知空间的风险,但那口气吸到一半就硬生生憋住了,随即变成一声压抑的闷咳,差点把肺咳出来。
太臭了!
不是垃圾堆或污水沟那种直冲脑门的恶臭,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沉郁、仿佛积累了无数岁月的腐败气息:
潮湿到发烂的朽木味、某种菌类过度繁殖产生的浓烈霉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陈旧药材或动物巢穴的腥臊气,层层叠叠,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他架着的和珅,身体也明显僵了一下。
黑影已经侧身,悄无声息地挤进了门内那片浓稠的黑暗里,没有招呼他们,也没有回头。
周桐架着和珅,下意识就想跟上——
毕竟外面可能有追兵,这似乎是唯一的“避风港”。
然而,他刚迈出半步,就感觉臂弯一沉。
和珅的双脚仿佛在地上生了根,不仅没动,反而微微向后使力,拉住了他。
紧接着,周桐感觉到自己扶着和珅腰侧的那只手,被对方悄悄伸过来的、冰冷且带着微微汗湿的手指,用力地、急促地捏了一下。
周桐立刻会意,停下脚步,微微偏头,用几乎只有气流能听见的声音问:
“……怎么了”
和珅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周桐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晃动),然后用同样低微的气音,语速极快地说:
“……不知。但此女来历不明,引我二人至此僻陋险地……不得不防。”
“那……进不进?”
周桐看着那扇如同怪兽巨口般的门缝,心里也在打鼓。外面危险,里面未知,两边都不是好选择。
和珅的小眼睛在昏暗中快速转动,显然在急速权衡。
外面追兵的叫喊声虽然暂时听不到,但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不会搜到这里。
这鬼地方七拐八绕,想靠自己找出去太难了……
“进!”
和珅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像是下了莫大决心,但同时,他那只一直揣在怀里的手,极其隐蔽而迅速地抽出,将一个硬物塞进了周桐与他身体紧贴的那侧手中。
东西不大,入手冰凉坚硬,带着熟悉的金属触感和柄部的缠绳纹理。
周桐心中一动,根据轮廓和手感瞬间判断出来——
是一把贴身携带的、带有皮鞘的短柄匕首或小刀。
刀鞘似乎是牛皮的,已经磨得很光滑。
“听着,”
和珅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周桐的耳朵,气流微弱但清晰,
“进去后,警醒些。若……若情况不对,我喊一声‘怀瑾’,你什么都别管,立刻、马上趴下!脸朝下,护住头颈!明白吗?”
周桐虽然不明白“趴下”具体意味着什么(难道和胖子还藏了袖箭火铳之类的大杀器?),但听其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知道绝非玩笑,立刻用指尖在和珅手心轻轻点了三下,表示明白。
和珅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加紧张。
他深吸一口那污浊的空气(皱了皱眉),努力挺了挺腰板(尽管还靠着周桐),朝着那扇敞开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破木门,微微抬了抬下巴。
动作很轻,意思却很明确。
走吧。
是福是祸,闯进去才知道。
周桐紧了紧手中那柄带着和珅体温的小刀,将它悄无声息地滑入自己袖中藏好。
另一只手更加用力地架稳和珅,两人交换了一个在昏暗中几乎看不清、却心领神会的眼神。
然后,迈开脚步,带着十二万分的警惕,一步一步,踏过门口那摊不知名的粘稠水渍,侧身挤进了那扇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
门内的黑暗,比巷子里更加浓郁,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前方不远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摇曳不定的暗淡光影,勾勒出那个先他们一步进入的黑斗篷身影的模糊轮廓。
更浓烈的、难以形容的陈旧霉腐气味,将他们彻底包裹。
门轴再次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不知是风,还是别的什么,那扇破木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地、无声地,合拢了。
最后一线来自外面巷子的、微弱的天光,被彻底切断。
彻底的黑暗与未知,降临。
踏入那更窄小巷的瞬间,一股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复杂臭味便如实质般扑面而来。
那不仅仅是寻常巷弄的粪尿骚臭或垃圾腐味,而是一种混合了陈年霉烂、动物尸体缓慢分解、某种潮湿土壤的特殊腥气、以及极其淡却顽固不散的劣质油脂烧焦后的怪异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