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散奔逃。
就像它们出现时一样突然,眨眼之间,如同渗入沙地的水银,消失在巷子各处更深的阴影、墙洞、排水沟里。
“沙沙沙”的奔跑声迅速远去,消失。
后巷里,只剩下一个瘫在泥污和垃圾中、衣衫破碎、满脸满身血痕和污渍、浑身不住颤抖、眼神涣散的粗壮汉子,以及满地狼藉和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鼠骚味。
安静得可怕。
只有张屠夫粗重、惊恐、带着哭腔的喘息声,和远处主街隐约传来的、与此处恍如两个世界的喧嚣。
过了好半晌,他才像是终于缓过一口气,挣扎着爬起来,双腿还在打颤。他惊恐地环顾四周,仿佛那些老鼠还会从任何角落再次涌出。
“日……日他仙人板板……”
他声音发抖,带着劫后余生的哭音,
“今天真是……真是撞了太岁了……先是他妈一只贼耗子……又是个脑子有坑的丑八怪……最后……最后是他娘的一群耗子精!!!”
他越想越怕,越想越邪门,尤其是联想到那个拍他肩膀、问他为什么打老鼠的诡异女人,还有那隐约听见的古怪声音……
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再也顾不上那堆没处理完的猪下水,也顾不上去捡那根枣木棍,甚至不敢再看那阴暗的夹缝一眼,如同身后有鬼追着一般,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后巷,冲向了有人声的主街方向,口中兀自喃喃咒骂着,却已满是恐惧而非嚣张。
阴暗的夹缝深处。
那个瘦小的身影,依旧蜷在最初的角落。
笛子早已收回口中。
她静静地看着后巷方向,虽然隔着墙壁和拐角,什么也看不见。但那边汉子惊恐的惨叫、怒骂、挣扎的声音,以及最后仓皇逃离的沉重脚步声,都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风帽下,那苍白的嘴唇,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愉快的笑容,里面没有暖意,没有戏谑,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空洞的满意,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本该如此的事情。
然后,那抹弧度消失了。
她扶着墙壁,再次缓缓站起身。
肚子里,传来一阵清晰而绵长的“咕噜”声。
她伸出手,按了按自己干瘪的腹部。宽大破旧的袍子下,这具身体瘦骨嶙峋。
她饿了。
需要去找点吃的。也许……可以去那边,看看那个人扔掉的那包油渣,虽然脏了,但……总能挑出点能吃的。
她最后望了一眼后巷的方向,那里只剩下寂静和狼藉。
然后,她转过身,瘦小的身影拖着宽大的袍子,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更深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里,那缕奇特的、混合着草药、矿物与野性腺体气息的味道,久久未曾完全散去,与鼠骚、腐臭、血腥气缠绕在一起,成为这条肮脏夹缝记忆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