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他拐过了最后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条颇为宽敞整洁的街道。
这条街道与外面主街的喧嚣熙攘截然不同。
地面铺着的青石板似乎更厚实,缝隙处打扫得干干净净,不见零碎杂物。
街道两旁栽种着整齐的槐树(冬日里只剩下遒劲的枝干),树池边缘也修葺得一丝不苟。更显眼的是街道本身和两侧住户门前的洁净程度,显然是经过专人日常仔细洒扫维护的。
偶有行人经过,衣着虽未必华贵,但都整洁体面,步履从容,彼此见面时常会点头致意,低声交谈几句,透着一股不同于市井的、井然有序而又彼此熟稔的氛围。
周桐甚至看到几位老者正拿着长柄扫帚,合作清扫一片落叶,动作熟练默契。
“呦呵,” 周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
“不愧是御林军家属聚居的地界儿啊,这精气神儿就是不一样,跟有物业……呃,跟有里正统一管理似的。”
他想起和珅的话,抱着酒坛四下张望,“最大的那家……最大的……”
他的话音和目光,几乎同时在一座府邸前戛然而止。
那是一座占据了街道最佳位置、面积极为广阔的府邸。
朱漆大门厚重威严,门楣高耸,门前是宽阔的广场式空地,以平整的青石铺就,洁净得能映出人影。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高高的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黑底金字匾额,阳光下,“敕造秦国公府”六个大字熠熠生辉,笔力雄浑,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赫赫威仪。
周桐手里的酒坛子猛地一沉,差点脱手滑落。他连忙用力抱住,心脏却“突”地跳快了好几拍。
秦国公府?!
要是和珅此刻在旁边,周桐真想揪住他的领子晃两下:
你管这叫“御林军住处”?
你也没跟我说恩人是国公府的人啊!
而且还是姓秦!
秦国公!
怪不得这胖子当时表情那么古怪,还突然变得那么“大方”,买了这么好的酒!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赶紧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官服是否整齐,又理了理衣袖和幞头。
心里飞快地盘算:
国公府……看和珅和陛下刚才那反应,这秦国公恐怕不是一般的勋贵,而是手握实权、地位超然的那种。
国公,乃本朝(可参照唐、明)异姓功臣或外戚所能获得的最高等级爵位,通常位列“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之首,非立有殊功或与皇室关系极深者不能得。
获封国公者,不仅自身享有极高的政治地位、丰厚的食禄,其府邸规格、仪仗等皆有严格定制,远超寻常官员。
更重要的是,许多开国或中兴时期的国公,往往与军方有着极深的渊源,本身或其家族可能长期掌握部分兵权,或在军中拥有巨大的影响力,属于勋贵集团的核心。
这样的府邸,不仅仅是住所,更是一个小型的权力中心,府中不仅居住着国公及其族人,往往还豢养着谋士(幕僚)、家将、精锐私兵部曲等,其影响力盘根错节,直达天听。
定了定神,周桐抱着酒坛,迈步向前走去。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这座国公府的恢弘气派。
府门前设有上马石、下马石各一对,均为整块汉白玉雕成,光滑温润。
台阶并非寻常的三五级,而是严格按照高阶爵位的规制,设有七级青石台阶
古代《营造法式》及礼制对府邸台阶级数有明确规定,公侯级别府邸正门台阶可为七级,象征地位
台阶两侧各有石狮一尊,昂首踞坐,雕刻精美,威猛肃穆。
大门为朱漆铜钉,每扇门上纵横各九,共八十一颗鎏金铜钉,彰显着主人的尊贵身份。
门前守卫着四名甲士,他们并非普通家丁护院打扮,而是身着制式皮甲,外罩带有秦国公府徽记的罩袍,腰佩长刀,手持长戟,目不斜视,站得如同钉子般笔直,浑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精悍气息。
仅是门卫,便有如此气象。
见周桐身着青色官服走近,为首的一名队正模样的守卫目光扫来,虽见其官阶不高,但能在京城为官,又敢径直走向国公府,倒也不敢怠慢。
他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而不失礼节:
“这位大人请了。不知大人莅临国公府,所为何事?
欲寻府中哪位贵人?”
他问得很有技巧,国公府内人员复杂,既有秦国公本人、其子嗣亲属,也有寄寓的门客幕僚、效力多年的家将部曲等,来访者目的各不相同。
周桐连忙还礼,态度客气:
“有劳这位兄弟通传。下官周桐,特来拜会御林军的秦羽秦将军。昔日钰门关蒙秦将军搭救,特来致谢。”
那队正听到“秦羽”名字时,神色尚且正常,但紧接着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