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二字,脸色瞬间一变,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周、周……周桐?您……您就是那位作诗的周县令?造出‘怀民煤’的周大人?”
周桐被他这过于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愣,点点头:
“正是在下。”
“失敬!失敬!”
队正的态度立刻变得无比恭谨,甚至带着一丝紧张,连忙对身旁另一名守卫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转身快步从侧门跑进府内通报。
“周大人您快快请进!小的眼拙,未能远迎,恕罪恕罪!您先请到门房稍坐,喝口热茶,小的这就去通传秦将军……不,通禀府里!”
他语无伦次,显然“周桐”这个名字在秦国公府内似乎有着不一般的分量。
周桐心里更是纳闷了:
自己名声现在已经大到连国公府的门卫都如雷贯耳了?
这反应也太夸张了吧?
难不成……这秦国公府里也有哪位小姐看了自己的诗,或者用了蜂窝煤,成了“粉丝”?
不至于吧……他压下心头怪异的感觉,客气道:
“有劳了。”
很快,沉重的朱漆大门并未完全洞开,而是先开启了侧边的一扇偏门(正门通常只在重大仪式或迎接极高规格宾客时开启),但这也已是极高的礼遇。
一名管事模样、衣着体面的中年人带着两名小厮快步迎出,对着周桐深深一揖:“周大人光临,蓬荜生辉!快请进!”
其中一人也是帮着他接过手里的酒食。
周桐迈过高高的门槛,踏入府内。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与他之前去过的、同为将门的魏府相比,秦国公府的格局气象又自不同。魏府开阔疏朗,充满尚武的粗犷气息。
而秦国公府,则是在恢弘大气之中,更添了几分厚重的底蕴与森严的规制。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巨大的琉璃影壁(以国公之尊,用琉璃影壁并不逾制),上刻猛虎下山图,虎纹精细,栩栩如生,阳光下流光溢彩,既显威仪,又挡煞聚气。
绕过影壁,是极为宽敞的前庭广场,青砖墁地,平整如镜,足以容纳数百人操演。
广场尽头,是一座五开间的歇山式银安殿(国公府主殿可称银安殿,规格仅次于王府),飞檐斗拱,气派非凡,那是国公举行重要仪式、接见贵宾的正殿,此刻殿门紧闭。
领路的管事并未引他向正殿走去,而是沿着广场一侧的抄手游廊,向着府邸东侧区域行去。
游廊曲折,雕梁画栋,两侧可见亭台楼阁、假山池塘点缀其间,园林景致颇为精雅,并非一味武夫气象,显示出秦国公府不仅以武立家,亦注重文修养气。
沿途经过一些院落,偶尔能看到身着劲装、步履矫健的汉子匆匆走过,向管事行礼时眼神锐利,显然都是府中蓄养的精锐家将或部曲。
他们也都不由自主地将好奇、探究、甚至略带审视的目光投向周桐这个陌生的访客。
周桐能清晰地感觉到,自他进府,暗处似乎也有不少目光在注视着他。
他面色如常,只是衣服里的手微微紧了紧,心中暗自提高警惕,同时更加好奇:这秦国公府,果然不简单。
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管事将周桐引至一处相对独立、环境清幽的院落前。
院门上方有一小匾,写着“澄心斋”三字,字体清秀,似出文人之手。
院中有一小厅,陈设简洁雅致,多以竹木为材,与外面恢弘的主建筑群风格迥异,更像是文人静修或招待清客之所。
“周大人请在此稍坐,秦将军即刻便到。”
管事将周桐让进小厅,微笑着躬身,随即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周桐在厅中一张椅子上坐下,将酒坛和肉脯放在旁边的茶几上。他环顾四周,眨了眨眼,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的酒和肉呢?
刚才进门时,不是有小厮接过去了吗?
怎么没给我拿到这屋里来?还有……说好的热茶呢?
这待客之道,未免也太……简慢了吧?连杯白水都没有?
就在他疑惑之际,“吱呀”一声,厅门被再次推开。
进来的并非预料中武将打扮,而是一位约莫三十出头、身穿月白色文士长衫的男子。
他身材颀长,面容清癯,肤色略显苍白,但一双眼睛却十分明亮有神,顾盼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睿智与从容,嘴角噙着一丝温和而略显疏离的笑意。
他手中并未端着茶盘,只是空空如也。
白衣文士踏入厅中,目光落在周桐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即拱手一礼,声音清朗悦耳:
“在下秦府一介清客,冒昧前来。周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