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精明强干,尤擅经济庶务,于任上将红城经营得铁桶一般,更借地利之便,疏通商路,广纳粮秣,使红城隐为北境一重要粮储周转之地,其人手与渠道,早已遍布北地诸州。”
“周桐,”
沈渊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正是借曹政这只已然成形、且足够隐蔽的手,将他研制出的琉璃,悄无声息地铺往各地,尤其是江南豪富之地,从而攫取巨利。
一在明,一在暗;一主创造,一主运营。倒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和珅听得心头发紧,陛下对这一切的掌握,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入得多。
他小心翼翼地问:
“那陛下之意是……?”
他需要明确圣意,究竟是要追究,还是……
沈渊看了他一眼,反问道:“朕为何要定罪?”
和珅一怔。
沈渊走回座位,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们借琉璃之利,一个修缮了桃城,造福一方
一个充实了红城,稳固了北境粮道。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
“他们借此,不动声色地打压了江南那些尾大不掉、惯常囤积居奇、操纵市价的盐商气焰,将部分利益从他们手中夺回。
最后,还将这生财、惠民、又可制衡商贾的琉璃之法,完整地献给了朝廷。”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而且……他们也等于主动将‘刀柄’,递到了朕的手中。”
和珅闻言,头垂得更低,额角几乎触地。
他完全明白陛下的意思。曹政与周桐之前的所为,无论有多少“不得已”或“结果好”,在严格的律法层面,都可视为“罪证”。
而他们选择将最大的利润来源——琉璃秘方——献给朝廷,就等于将自己的“把柄”和“软肋”亲手奉上。
这样的人,有能力,有把柄,用起来,反而比那些看似清白无瑕、却难以掌控的人,更让帝王“放心”。
“曹政之才,朕看在眼里。”
沈渊继续道,语气缓和了些,
“于工部屯田清吏司任上,处事圆融,调度有方,能将复杂事务梳理得井井有条,且懂得分寸。
他只要安守本分,尽职尽责,那么他此前在红城所得之利,大可视为其家族经商有道、或他本人善于经营所致。
朝廷需要能干事的臣子,只要不过线,有些‘小节’,朕可以不计较。但若他忘了本分,或有人想拿旧事做文章……”
沈渊没有说完,但话中未尽之意,和珅听得明明白白。
那递上来的“刀”
便随时可以落下。
“对了,”
沈渊似乎想起了什么,重新看向和珅,“你方才说有几事禀报,除了琉璃,还有何事?”
和珅连忙收敛心神,继续汇报:
“是。第三件事,亦是臣与周桐言语交锋时所闻。臣曾以‘若其旧事被察,恐遭发配’之言相试。
周桐回应,称即便被发配至偏远之地,他亦有信心保境安民,令其温饱。
并言……其腹中类似‘怀民煤’、琉璃这般可赚钱惠民之法,尚有十数种未曾施展。臣观其神色,不似全然虚言恫吓。”
沈渊听完,眼中异彩一闪而过,轻声重复:
“十数种?
会很多种?
哦?”
他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对此事的浓厚兴趣:
“看来,这位周爱卿,给朕带来的惊喜,远不止眼前这些啊。”
他看向和珅,“依你之见呢?”
和珅谨慎地回答:“正如陛下先前所断,此人跳脱不羁,常有惊人之举,然确有大才,心思奇巧,往往能于寻常处见非凡。
此等人物,若引导得法,可成国之利器
若放任自流或压制过甚,恐生变数。当恩威并施,既用其才,亦磨其性。”
沈渊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此言中肯。既然他口口声声对长安的权势名利不甚热衷,只盼一年后回他的桃城……
也罢,眼下‘怀民煤’之事已步入正轨,欧阳羽与怀民足以总揽。
就让他在欧阳府里,过一段清闲日子吧。也省得他整日在外,再给朕捅出什么意想不到的娄子。”
和珅低头应道:
“陛下圣明。”
然而,他跪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些犹豫,并未立刻告退。
沈渊等待片刻,未听到身后人告退或离去的声音,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和珅:
“怎么了?还有事?”
和珅将头埋得更低,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和忐忑,禀报道:
“陛下……周桐他……他此刻并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