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希安眉头微蹙,心中的忧虑更甚。县衙乃一县之根本,如今却这般模样,可见小远昨夜所言非虚,广平的吏治已经败坏到了极点。他没有停顿,带着小远继续往前走,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两人刚走近几步,距离大门还有约莫三丈远时,左边那名靠在门框上打哈欠的老差役便不耐烦地扬声喝道:“且住!站住!”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几分慵懒的怒意,“县衙门前,闲杂人等不得逗留!速速离去,莫要在此惹祸上身!”说罢,他还翻了个白眼,一副懒得理会的模样。
张希安停下脚步,面色平静地看着那两名差役,没有丝毫退让,开口说道:“我有公务在身,需面见贵县县令。烦请二位通报一声。”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混账东西!”旁边那名年轻些的差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勃然大怒,他往前冲了两步,指着张希安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是什么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县太爷是你这等草民想见就能见的?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几日衙门公务繁忙得很,没空见你这等无名之辈!滚远点,改日再来!若是再敢在此纠缠,休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膛,试图摆出一副威严的模样,可那松垮的号衣、涣散的眼神,却只让人觉得滑稽可笑。
张希安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如同冰棱般刺骨。连日赶路的疲惫、对广平乱象的忧虑,再加上眼前这两名差役的嚣张无礼,积压的火气瞬间涌上心头。他本不想太过张扬,只想先见见县令,了解一下情况,可这两名差役的态度,实在是让他忍无可忍。
他手腕一翻,动作快如闪电,一枚玄铁令牌赫然出现在掌心。令牌约莫巴掌大小,通体黝黑,上面刻着“青州镇军”四个篆书大字,字体遒劲有力,边缘还镶嵌着一圈细密的银丝,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透着一股肃杀之气。这是青州镇军统领的专属令牌,象征着朝廷赋予的兵权与监察权,在青州地界内,见令牌如见本人,各级官员都须行礼参拜,不得有丝毫怠慢。
张希安将令牌向前一递,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寒冬腊月的冰水,带着彻骨的寒意:“聒噪!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我乃青州府镇军统领张希安!奉朝廷之命前来广平督办要务!速传你们县令,滚出来见我!若敢延误片刻,以藐视军纪论处!”
“镇军……统领?!”
两名差役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脸上的嚣张与不耐烦瞬间凝固,随即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他们死死地盯着张希安手中的玄铁令牌,那冷冽的光泽刺得他们眼睛生疼,令牌上“青州镇军”四个大字,如同四座大山,重重地压在他们心头。镇军统领,那可是正三品的朝廷大员,手握兵权,权势滔天,别说他们这两个小小的差役,便是广平县令,在其面前也只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官。
两人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们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脸上满是惊恐与惶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统、统领大人……小的、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人,还、还望大人恕罪!”老差役结结巴巴地说道,额头不住地往地上磕,灰尘沾满了他的额头和脸颊,却浑然不觉。
年轻些的差役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如同筛糠一般,连磕头的力气都快没了,只是一个劲地求饶:“大、大人饶命!小的知错了!小的这就去通报县太爷!这就去!”
说罢,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灰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衙门内院去通报了,脚步踉跄,甚至差点撞到门框上。老差役也连忙爬起来,躬着身子,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眼神躲闪,不敢再看张希安一眼。
张希安面无表情地收回令牌,重新揣进怀中,目光冷冽地扫过那名躬身侍立的老差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候。小远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几分解气的神色,却也不敢随意开口,只是挺直了腰板,尽量让自己显得沉稳些。
不过片刻功夫,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从衙门内院传来,伴随着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和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很快,一个身穿八品鸂鶒补子官袍、头戴乌纱帽的官员气喘吁吁地从衙门里跑了出来。他约莫四十多岁年纪,身材微胖,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官袍的领口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