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已混乱至此!”
张希安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疙瘩,如同老树盘根,眉宇间的倦意被浓重的忧虑取代。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此次奉命前来广平县,本是为了调查一桩官员失踪案——成王对此事颇为重视,特意派他这位青州镇军统领亲自前来督办。原以为只是一桩寻常的失踪案,最多牵扯些地方势力,可如今看来,这广平县的乱象,恐怕远比他想象的更为严重。连杀牛这等明文禁止的事情都无人过问,可见地方吏治已经败坏到了何种地步,那失踪案背后,又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隐情?
心头那份忧虑愈发沉重,如同压了一块巨石,让他呼吸都觉得有些不畅。
“大人,这还不是全部,”小远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不安,他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房门已经关好,才继续低声说道,“我还听客栈老板念叨,如今街面上可不太平。原先广平县虽不算富庶,但也还算安生,夜里闭店后也少有偷盗之事。可现在却是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白日里就有扒手在集市上横行,专挑外地客商下手;夜里更是不太平,拍花子的、撬门入室的,还有成群结队的地痞流氓在街头游荡,寻衅滋事,抢东西、打人都是常有的事。前几日有个外地来的货郎,因为不肯给地痞交‘保护费’,被打得遍体鳞伤,货物也被抢了个精光,去衙门报案,差役却只当没看见,连笔录都不肯做。老板说,现在城里的百姓一到天黑就紧闭门窗,没人敢轻易出门,再这么下去,这广平县怕是真要乱成一锅粥了。”
小远说着,脸上露出几分惧色,他年纪尚轻,从未见过这般混乱的景象,心里难免有些发怵。
“嗯。”
张希安缓缓点头,眼神变得愈发凝重,如同寒潭般深不见底。他沉默了片刻,指尖的敲击声也停了下来,沉声道:“你说得对,这案子拖不得了。再拖下去,恐怕不仅那失踪的通判公子凶多吉少,广平百姓也要遭殃了。”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转向那碗牛肉,粗瓷碗的边缘沾着些许褐色的肉汤,香气依旧在空气中弥漫,只是此刻闻起来,却带着几分讽刺的意味。他沉吟片刻,终是松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罢了,既已如此,浪费了也可惜。走,陪我尝尝这‘禁品’,也顺便看看,这广平的牛肉,到底有何不同。”
他起身走到桌边,伸手掀开了粗瓷碗的盖子。碗里的牛肉炖得果然软烂,色泽红亮,上面点缀着几颗红枣和枸杞,汤汁浓稠,热气裹挟着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确实是精心烹制的模样。
小远一听,脸上顿时绽开笑容,方才的惶恐与忧虑一扫而空,连忙点头:“好嘞,大人!我这就去给您拿筷子和碗!”他快步走到墙角的矮柜旁,取出两副碗筷,用热水烫了一遍,才恭敬地递到张希安面前。
张希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肉质确实酥烂入味,味道算得上上乘,可他却没尝出半分鲜香,只觉得口中发沉,心里沉甸甸的。这一碗牛肉,看似寻常,背后却是律法的崩坏、吏治的腐败,是广平百姓的惶恐与不安。他一边慢慢咀嚼着,一边在心中思索着对策,眼神晦暗不明,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小远则吃得津津有味,只是偶尔瞥见自家大人凝重的神色,也会下意识地放慢咀嚼的速度,不敢多说一句话。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晨曦穿透薄雾,洒在广平县的街道上,给这座沉寂的小城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张希安便已起身洗漱完毕,他依旧是一身藏青色劲装,只是眉宇间的倦意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果决与威严。小远也早已收拾妥当,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几分紧张与期待。
两人并肩走出客栈,清晨的街道上行人寥寥,偶尔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匆匆走过,脸上都带着几分警惕的神色,脚步匆匆,不愿多做停留。街边的店铺大多还关着门,只有少数几家早点铺开了门,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米粥和油条的香气,却依旧驱散不了那股潜藏在小城各处的压抑气息。
一路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了广平县衙门前。眼前的景象,果然印证了昨夜小远听闻的一切——衙门内外一片萧条冷落,门庭寂然,几乎可以用“门可罗雀”来形容。县衙的大门是两扇朱漆木门,此刻半开半掩着,门上的朱漆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暗沉的木头纹理,门环上锈迹斑斑,显然已是许久未曾好好擦拭过。大门两侧原本应该悬挂的“明镜高悬”、“公正廉明”之类的匾额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光秃秃的匾额架子,上面积满了灰尘。
唯有大门两侧,象征性地站着两名身着旧号衣的差役。他们的号衣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