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寡妇僵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看着林守成佝偻却异常执拗的背影,看着他一下下挥动铁锹,每一次泥土的翻飞都像砸在她心坎上。她猛地一跺脚,转身就往院外跑,嘴里嚷嚷着:“疯了!真是疯了!我去找老栓!找李会计!让他们来评评理!”
林守成充耳不闻。铁锹一次次落下,汗水很快浸透了他单薄的旧汗衫,顺着额角深深的皱纹蜿蜒流下,滴落在新翻开的泥土里。他喘着粗气,手臂酸胀,但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快了,就快了。他能感觉到,距离那个冰冷的铁盒越来越近。四十六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剩下铁锹与泥土单调而沉重的碰撞声。
没过多久,杂乱的脚步声和急促的说话声就从巷口传来。赵老栓拄着拐棍,被孙寡妇半搀半拽着,走得气喘吁吁。李会计也跟在后面,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三人冲进院子,看到梧桐树下已经被挖出一个不小的土坑,林守成半个身子都陷在坑里,还在奋力挖掘。
“林守成!你给我住手!”赵老栓用拐棍使劲杵着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气得胡子都在抖,“你……你真要为了那点陈年旧事,把全村人的脸都丢尽吗?那底下埋的是什么?啊?是见不得人的东西!是当年那个‘黑五类’的脏东西!你挖出来想干什么?想翻案?想给那个苏雯平反?你做梦!”
林守成停下动作,拄着铁锹,从土坑里抬起头。汗水混着泥土糊了他一脸,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冷冷地扫过眼前的三张老脸。“我挖我的东西,碍着你们什么事了?丢谁的脸?你们的脸,四十六年前,在批斗台上,早就丢尽了!”
这话像刀子一样戳中了要害。赵老栓脸色瞬间涨红,指着林守成的手指抖得厉害:“你……你血口喷人!当年……当年那是响应号召!是革命行动!你……你现在想翻旧账?没门!”
“守成,”李会计往前一步,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焦躁,“听我一句,到此为止吧。那东西挖出来,对谁都没好处。苏雯早就没了,你就算挖出朵花来,又能改变什么?除了让大伙儿都想起那些不光彩的事,除了让你自己再痛一次,还能有什么?放下吧,就当是为了……为了大家都清净!”
“清净?”林守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惨淡的笑,“你们当年把她往死里斗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清净?现在怕了?怕那铁盒里的东西见光?怕你们当年干的事被重新翻出来晾晒?”他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你们怕的,就是我必须挖出来的理由!”
“你简直是冥顽不灵!”孙寡妇尖声叫道,她看着那个越来越深的土坑,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她突然瞥见林守成因为疲惫而暂时放在坑边的铁锹,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她猛地冲过去,一把抓住了铁锹的木柄!
“不能让他挖出来!”孙寡妇尖叫着,使出全身力气想把铁锹夺走,“毁了它!把里面的脏东西毁了就干净了!”
林守成瞳孔骤缩,怒吼一声:“你敢!”他奋力从坑里往上爬,想要阻止。赵老栓和李会计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一时间竟忘了动作。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孙寡妇已经双手举起沉重的铁锹,朝着坑底狠狠砸了下去!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仿佛砸下去的不是铁锹,而是那段让她恐惧了半辈子的记忆。
“铛——!”
一声沉闷而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骤然响起,震得人耳膜发麻。
铁锹没有砸进泥土里,而是砸在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上!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孙寡妇虎口发麻,铁锹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坑边。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坑底。
只见被掀开的湿土下,露出了一个锈迹斑斑的方形铁盒的一角!刚才那一下,正砸在盒盖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凹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赵老栓张着嘴,拐棍脱手掉在地上。李会计脸色惨白,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孙寡妇则像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地坐倒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那个铁盒。
林守成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以更猛烈的势头撞击着胸膛。他几乎是扑到了坑边,不顾一切地用手扒开覆盖在铁盒上的泥土。冰冷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真实得让他浑身战栗。
找到了!四十六年了,他终于又触碰到了它!
他颤抖着双手,试图将铁盒从泥土中完全取出。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像一把锋利的剪刀,猛地划破了老宅院中死寂的空气。
那铃声,是从十几里外的县城拆迁指挥部传来的。
第五章 铁盒的秘密
电话铃声尖锐地刺穿老宅院中的死寂,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林守成的耳膜。他浑身一颤,手指还死死抠在铁盒冰凉的锈迹上,那铃声却像来自另一个世界,遥远又突兀。赵老栓的拐棍还躺在地上,李会计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孙寡妇瘫坐在泥土里,眼神空洞。整个院子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只有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