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燃起的、焚尽一切的烈焰，“可惜……淬的不是‘牵机’，是‘七窍迷魂’。柳砚之的针，该是银色的。”窗外，一声极轻的叹息飘散在风里。洛羽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茶汤滚烫，他喉结上下滚动，面色却平静如初。“告诉永昌号。”他放下空盏，声音清晰穿透窗棂，“本王胃口不好，这茶……不合口。”刹那间，西市方向，第一声凄厉惨叫撕裂夜幕！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整条街瞬间炸开！酒坛碎裂、桌椅倾覆、胡姬尖叫、驼峰炸裂——箱中喷涌而出的，不是货物，是数十只通体漆黑、背生七斑的蝎子！它们落地即散，疾如闪电，顺着门槛、窗缝、墙根，疯狂涌入街巷！而与此同时，屋顶弓手齐齐松弦——嗖！嗖！嗖！五十支鸣镝撕裂长空，尖啸如鬼哭！箭矢并未射向人，而是尽数钉入永昌号客栈二楼七扇窗棂！箭尾红缨剧烈震颤，嗡嗡作响，竟与楼下蝎群振翅频率完全同步！嗡——嗡——嗡——蝎群骤然失控！七斑蝎最惧高频震动，此刻如遭雷殛，纷纷翻滚抽搐，黑甲迸裂，流出脓黄色黏液。而那些混入人群的“混混”，早已甩开袖中雷火锥，锥尖轻点蝎群密集处——嗤！嗤！嗤！白烟腾起，腥臭弥漫，蝎群成片毙命！永昌号掌柜脸皮抽搐，终于按捺不住，猛拍桌子：“洛王爷！你这是何意？！”洛羽缓缓起身，玄色大氅垂落，遮住了他腰间那柄长剑。他走向窗边，推开一扇木窗，夜风灌入，吹得烛火狂舞。窗外，西市火光冲天，人影奔逃，蝎尸堆积如山。而在火光尽头，朔风城巍峨的赭黄城墙沉默矗立，像一堵亘古不倒的墓碑。“何意？”洛羽望着火光，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本王只是忽然想起——当年奴庭大军围困雁门关时，也是这般，先放毒蝎破城门，再遣死士混入难民群中……”他顿了顿，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窗外冲天火光，轻轻一握。“可雁门关没破。”“朔风城，更不会破。”“至于你们……”他收回手，指尖捻着一粒不知何时沾上的黑色蝎甲碎片，轻轻一搓，化为齑粉，“回去告诉耶律楚休和百里天纵——想夺朔风城，可以。但得先问问，他们有没有命，走到这扇城门下面。”话音落，他转身，大步流星走向府门。玄武军八百铁骑已列阵门外，甲胄森寒，刀锋映着火光，如一片流动的墨色寒江。洛羽翻身上马，缰绳一抖，战马人立而起，长嘶裂空！“出发。”马蹄踏碎青石板路，八百铁骑如黑色洪流，轰然涌出西门，汇入茫茫夜色。朔风城头，燕凌霄独立风中，目送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地平线尽头。他久久伫立，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惨白。李泌悄然走近，递上一盏热茶：“将军，王爷这一去……”燕凌霄没接茶，只盯着远处沙丘轮廓，声音沙哑：“他去了，朔风城才算真正活了过来。”“为何？”“因为……”燕凌霄缓缓抽出腰间佩刀，刀锋映着初升的启明星，寒光凛冽，“当最锋利的刀离开鞘，剩下的，才是真正的盾。”他忽然抬手，将手中茶盏狠狠掷向城墙！盏碎，茶泼，热气腾腾的褐色液体溅在赭黄砖缝里，蜿蜒如血。“传令！”燕凌霄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全城，“殇鼓军、风啸军，即刻接管西市！所有永昌号商贾，押入地牢！尸体……”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蝎尸，“就地焚毁，骨灰混入护城河淤泥，一并填埋！”“诺——！”吼声如雷，震得朔风城头积尘簌簌而落。而就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京城，刑部天牢最底层，一间终年不见天日的石室内。枯瘦如柴的老者盘坐在霉斑遍布的草席上，听到头顶铁链哗啦作响，缓缓睁开双眼。昏黄油灯下，他瞳孔深处，一点幽蓝微光，正与朔风城头那柄长剑鞘尾的螭龙目，悄然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