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国都城满天星光之下，大郢女帝月青凝站在宫阙城头，负手远望，闪烁的目光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身后是层层叠叠的宫殿飞檐，身前是整座沉睡的郢都。月光从东边缓缓漫过来，先是染上她的肩头，再一寸一寸铺满她月白与金黄相互交杂的帝袍。那裙摆逶迤在城砖上，绣着暗纹的银线在月光下隐隐流转，像是一汪静水被风吹皱。站在这里，无形中便有一种天下在手的感觉。她没戴冠，只用一支白玉簪挽住青丝，当了几年的皇帝，月青凝......洛羽转身大步而出，玄甲未卸，腰间长刀在廊下灯火里泛着幽青冷光。他踏过青砖地面时靴底碾碎几粒细砂，声音沉得像闷雷滚过地心。门外三百玄武军早已列阵如铁壁，甲叶相击之声整齐划一，仿佛三百颗心脏同时搏动。“开道！”话音未落，一骑已如离弦之箭射向宫门方向。其余将士紧随其后，马蹄声在空旷的朱雀大街上炸开，震得两旁坊墙簌簌落灰。夜风卷起玄色披风猎猎作响，火把映照下那张脸没有半分疲惫，只有寒铁淬火般的冷静与决绝。宫门尚未至，忽听远处传来一阵急促铜锣声——三声短、一声长，是禁军夜巡遇紧急军情的讯号！洛羽勒缰驻马，抬眼望去：只见十余骑禁军自东华门方向狂奔而来，为首者胸前金鳞甲在火光中一闪，竟是羽林左卫指挥使谢珩！此人素来倨傲，此刻却面如金纸，额头汗珠密布，战马口吐白沫，显是拼尽全力疾驰至此。“玄王殿下！”谢珩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嘶哑：“陛下急召！命殿下即刻入勤政殿，不得延误！”洛羽眉峰一蹙：“何事？”谢珩抬头，目光扫过身后玄武军，喉结滚动，终是压低了声音：“半个时辰前，大理寺狱突发大火……囚犯尽数焚毙，唯余焦骨。其中，有三具尸首经辨认，确为去年秋审定谳、押解进京待斩的西陲叛将——拓跋烈、慕容恪、赫连朔。”洛羽瞳孔骤然一缩。三人皆是羌人旧部降将，因不满朝廷削藩之策而暗中勾连西域诸部，图谋割据河西。案发时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本该年前处决，却因天寒地冻暂缓行刑，暂羁大理寺死牢。可今夜一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火势如何？”洛羽声音低沉如铁锈刮过石面。“整座死牢化为焦墟，连地牢石阶都熔成琉璃状。”谢珩咬牙道，“火油泼洒均匀，引线埋于梁柱夹层，显是早有预谋。更蹊跷的是……”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方黑布包裹之物，双手呈上，“末将在废墟最深处拾得此物。”君墨竹策马上前接过，揭开黑布——赫然是一枚半融的青铜虎符，纹路残缺，但虎首双目嵌着两粒朱砂，正是大乾军中极隐秘的“赤瞳令”，仅存于先帝亲授、专司边镇机密军务的十二位监军手中。而现存监军，唯有一人曾掌西陲兵权，且与拓跋烈等三人私交甚笃——镇西大将军、太子太傅、国丈常怀远。洛羽之岳父，常如霜之父。洛羽并未伸手去接，只静静凝视那枚虎符，目光如刀，仿佛要将它剖开，看透内里每一寸血痕。“常老将军今夜可在府中？”他忽然问。谢珩垂首：“自昨日起便称病闭门，府中亲兵守卫森严，连宫中内侍传旨亦不得入。”洛羽冷笑一声，那笑声不带半分温度，倒似朔风掠过断崖：“好一个闭门养病。”他忽而扬鞭一指前方宫门：“谢指挥使，你可知这勤政殿今夜为何急召本王？”谢珩额角渗汗，不敢答。洛羽却不待他开口，已调转马头，厉声道：“全军听令——玄武军原地待命，不得擅动；本王孤身入宫！若一炷香内未出宫门，即刻持本王手令接管皇城四门，封锁宫禁，任何人不得出入！违令者，斩！”三百玄武军齐声应诺，声震云霄：“喏——！”话音未落，洛羽已纵马冲入宫门，玄甲铿锵，踏碎满地月影。勤政殿外，宫灯昏黄，檐角铜铃在夜风中发出细碎呜咽。殿门虚掩，内里烛火摇曳不定，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极淡的苦艾香气——那是宫中特制的安神熏香，寻常只用于安抚受惊嫔妃。可今夜，这味道却令人脊背发凉。洛羽推门而入，殿内竟无一人值守，唯见御案之后垂着一道素纱帘，帘后影影绰绰坐着一道身影，袍服宽大，身形微佝，正执笔批阅奏章。“臣，洛羽，叩见陛下。”他双膝跪地，甲胄撞击青砖，声如金石坠地。帘后之人笔尖一顿，墨汁滴落，在奏章上晕开一团浓黑，像一滴凝固的血。“起来吧。”声音苍老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玄王一路风尘，不必拘礼。”洛羽起身，目光扫过案头：除了几份未批的奏折，另有一方紫檀木匣置于右首，匣盖微启，露出一角明黄绸缎——那是皇后凤印专用的封缄。他心头一沉，面上却愈发沉静：“陛下深夜召臣，可是为驿馆截杀一事？”帘后沉默片刻，忽而轻叹一声：“羽儿啊……你可知，朕今日收到三封密报？”“第一封，来自陇西节度使，说你半月前曾密令朔风城铁匠坊彻夜赶工，重铸陌刀八百柄，刃口加嵌陨铁；第二封，来自兵部侍郎，言你调拨边军粮秣三万石，转运路径避开关隘，直抵苍岐山腹；第三封……”皇帝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御案，“来自司礼监掌印，说你遣君墨竹暗访京城九市，购得西域硝石、南诏火油、北狄狼烟膏各千斤，尽数藏于玄王府地窖。”洛羽眸光微凛，却未否认：“边军操练所需，皆有账目可查。”“账目？”皇帝忽然低笑，笑声里竟含三分悲凉，“朕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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