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人不信。”他缓缓起身，掀开纱帘。烛光映照下，那张脸枯瘦蜡黄，两鬓霜雪如覆寒霜，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仿佛两簇将熄未熄的幽火。“三日前，大理寺卿陈砚伏阙自尽，遗书三页，字字泣血，控诉你——洛羽，私蓄甲兵、僭越用印、勾结羌胡、图谋不轨！”洛羽静静听着，脸上无悲无喜，只将右手缓缓按在腰间刀柄之上。皇帝盯着他那只手，忽然道：“你可知，陈砚临死前，曾唤来一名老仆，托其将一封密函送往朔风城？”洛羽终于抬眸：“陛下截下了。”“没截下。”皇帝摇头，目光如针，“他托的是你麾下校尉赵七——那个曾在苍岐山剿匪时，被你亲手斩断右臂、又亲自为其包扎续命的赵七。”洛羽指尖微微一颤。“赵七昨夜子时入宫，跪在丹陛之下，将密函呈于朕前。”皇帝缓步走下丹陛，停在洛羽面前三步之遥，“朕看了。他说……陈砚死前最后一句话是：‘玄王若知我死，必知真凶是谁。’”殿内寂静如死。窗外忽有夜枭长鸣，凄厉刺耳。皇帝凝视着他，一字一句道：“羽儿，朕不是不信你。朕是怕——你信错了人。”就在此时，殿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紧接着是宦官尖利嗓音：“报——！司礼监急奏！西市坊口发现陈砚贴身玉佩一枚，佩上血书八字——‘虎符非真，妾身已陷’！”洛羽霍然转身。皇帝却比他更快一步，猛地掀开御案下方暗格，从中抽出一封火漆封缄的密信，信封上赫然盖着一枚朱砂虎符印——与方才谢珩所呈之物一模一样，只是完整无缺。“这是今晨送来的。”皇帝声音陡然转厉，“署名……常怀远。”洛羽伸手欲接，皇帝却将信收入袖中，深深看他一眼：“你岳父在信中说，若你见到此信，便速赴常府后园水榭。他……在那里等你。”“为何不即刻缉拿？”洛羽声音低沉如雷。皇帝闭了闭眼，再睁时已满目血丝：“因为今晨卯时三刻，常府后园水榭坍塌，压死工匠十七人。而常怀远……已于昨日亥时，暴病薨逝。”洛羽如遭雷击，身形微晃。暴病？薨逝？常怀远年不过五十六，素来康健，三月前尚能挽弓射鹿，怎会一夜暴毙？更何况——若真暴毙，为何不发丧，反将尸身秘藏？为何要留那封虎符密信？为何偏偏选在此时、此地、以此等手段，将所有线索拧成死结，逼他踏入迷局？他忽然想起轻影的话：“他们目标明确，紧追不舍……只朝我的腿射了两箭。”只伤不杀。只抢不毁。只擒不戮。这不是仇杀，是设局。而设局之人，早已算准他会如何反应——怒而赴京、查案如火、步步紧逼、终陷罗网。可对方漏算了一点。洛羽缓缓松开刀柄，向皇帝深深一揖：“陛下，臣请旨——彻查大理寺狱焚案、陈砚自尽始末、常府水榭坍塌详情、以及……驿馆截杀当日，所有当值巡检、驿卒、医官、车夫名册。”皇帝望着他，良久，终于点头：“准。”“另请陛下恩准——”洛羽直起身，目光如电，“即刻调取三年内所有进出京畿的商队名录，尤其查验是否有携带大量西域硝石、南诏火油、北狄狼烟膏者；再查近半年内，所有进出玄王府的陌生人等，一一核对画像、口音、体貌。”皇帝眼中掠过一丝激赏，随即化为深沉忧虑：“你怀疑……劫人者，藏在京中？”“不是藏。”洛羽声音如刃劈开夜幕，“是住。”他转身走向殿门，玄甲映着烛火，泛起一层冷硬光泽：“常府水榭既已坍塌，那底下若无玄机，何必修得如此厚实？臣请旨——即刻掘开常府后园，挖地三尺！”皇帝未答，只静静看着他。洛羽立于门前，忽而回首，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陛下，臣有一事不明。”“讲。”“若常老将军果真涉案，他临终所留虎符，为何不毁？若他无辜，又为何不辩？”皇帝怔住。洛羽却已大步出门，玄色背影融入夜色，只留下最后一句，随风飘入殿中：“除非……那虎符，本就不是他留的。”殿内烛火猛地一跳，爆出一颗硕大灯花，“啪”地一声脆响。皇帝久久伫立，望着那团熄灭的余烬，喃喃自语：“……除非，他根本没机会留。”此时，玄王府内。武轻影倚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却强撑着不肯合眼。她盯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手指无意识绞着被角，直到指节发白。忽然，房门被轻轻推开。君墨竹端着一碗药进来，热气氤氲，苦香扑鼻。“王爷入宫了？”她轻声问。君墨竹点点头，将药碗递到她唇边：“趁热喝。”武轻影就着他的手啜饮一口，眉头微蹙，却未推拒。她望着君墨竹眼底的血丝，忽然问：“墨竹哥，你说……会不会是爹？”君墨竹手一滞。“当年爹战死边关，尸骨无存，只运回一副空甲。”武轻影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可后来我查过军报，那一战，主将副将皆战殁，唯独监军常怀远……率残部突围成功。”君墨竹放下药碗，沉默良久，才道：“轻影，有些事，查下去未必是福。”“可若不查呢？”她抬起眼，眸中泪光未干，却已燃起一点幽火，“娘和常姨若真落在他们手里，每拖一日，便多一分凶险。而我……不能再做一个只会哭的废物了。”君墨竹凝视着她，终于缓缓点头：“好。”他转身从枕下取出一叠薄纸，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发毛：“这是轻影你昏迷时，我从你贴身荷包里找到的。当时你攥得太紧，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取出来。”武轻影接过，指尖触到纸面，忽然浑身一颤。那是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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