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明我还年轻，我只需要证明——我还没倒。”话音刚落，更衣室的门又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乔丽，眼睛还是红的，但没再掉泪，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甜甜姐。”她走到近前，把纸递过来，“我们仨……我和小敏、阿雯，一起写的。”甜甜展开，是一张A4纸，三个人的字迹歪歪扭扭挤在一起，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三行字：【对不起，是我们拖累了你。】【但你从来不是一个人在跑。】【明天，我们在终点线等你。】甜甜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久到霍起纲想伸手替她擦眼角，却被她轻轻抬手挡开。她没哭，只是把纸仔细折好，塞进运动短裤的侧兜里，动作利落得像收起一枚子弹壳。“走吧。”她站起来，两条腿依旧沉，但腰背挺得笔直，“去药房。”应水根也起身，拿起包：“我陪你。”“不用。”甜甜摇头，“我自己去。你们先回驻地，别等我。”霍起纲张了张嘴，终究没说话，只默默帮她把运动包背上肩，调整好肩带位置，又顺手把挂在椅背上的外套递过去。甜甜接过，没穿，搭在臂弯里，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她脚步微顿，没回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爸他们……还在看台没走吧？”“在。”霍起纲答。“告诉他们，”她终于侧过半张脸，灯光勾勒出下颌利落的线条，“别担心。我今晚回去，吃三碗米饭，睡八个小时，明早六点准时起床拉伸。后天预赛，我不会输给任何人。”门关上了。应水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这孩子……比当年我第一次带她参加亚锦赛时，更狠了。”霍起纲没接话，只低头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小片泥——那是他从五棵松一路跑过来时，踩在积水的路沿石上蹭上的。他慢慢弯下腰，用拇指用力擦了擦，擦得发红，却没擦干净。回到驻地已是夜里十一点。李天明和宋晓雨果然没走，在大厅沙发区坐着，面前摆着两杯早已凉透的茶。宋晓雨手里捏着个针线包，正一针一线缝着李天明衬衫袖口崩开的线头，针脚细密，一丝不苟。看见霍起纲独自进来，宋晓雨手里的针顿了一下，线头悬在半空。“甜甜呢？”“去药房拿膏药，说晚点回。”李天明“哦”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皱眉：“都凉透了，这茶还喝个屁。”说着把杯子搁下，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一响。宋晓雨没理他，只把针线包合上，放进随身的布包里，起身：“我去厨房热两碗银耳羹。她回来要是饿了，垫垫肚子。”李天明看着老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向霍起纲：“她说了什么？”霍起纲把更衣室里的话，一字不漏复述了一遍。末了，补充道：“她说，后天预赛，她不会输给任何人。”李天明没说话，只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没点，就夹在指间转着玩。烟盒上印着“大前门”，红底金字，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他转了七八圈，忽然停住，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碾成碎末。“祥仁！”他朝楼梯口喊了一嗓子。祥仁立刻从二楼探出头：“哎！爸！”“你妹明天预赛，第四道。你今晚别睡太死，六点准时叫我。”“得嘞！”“还有，”李天明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把她去年在苏黎世站夺冠那场录像，找出来。我要看她最后三十米的步频、摆臂角度、重心起伏。一帧一帧给我标出来。”祥仁一愣：“啊？那录像……硬盘里存着呢，可都快三年了，画质有点糊……”“糊也得看。”李天明打断他，“糊了，就调亮度，调对比度，实在不行，你拿尺子量——她每一步跨多远，落地点离白线几厘米，脚跟到脚尖离地时间差多少毫秒。明早七点前，我要看到分析图。”祥仁咽了口唾沫：“……好、好嘞。”李天明这才重新看向霍起纲，眼神平静，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起纲，你记着，你媳妇儿不是在跟布雷克跑，不是在跟福岛跑，甚至不是在跟詹姆斯跑。”他停顿两秒，一字一顿：“她是在跟时间跑。”霍起纲喉结滚动，重重地点了下头。楼上，祥智抱着笔记本电脑缩在阳台角落，耳机里循环播放着甜甜四年前在大阪世锦赛200米决赛的枪响前五秒——她站在起跑器上，微微屈膝，双手撑地，脖颈线条绷紧如弓弦，呼吸均匀而深长。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码跳动着：00:04:57。楼下厨房，宋晓雨掀开砂锅盖，银耳羹咕嘟咕嘟冒着小泡，红枣沉在琥珀色的汤里，像一颗颗凝固的夕阳。她舀起一勺，吹了吹，尝了一口，甜度刚好。窗外，京城的夜空澄澈如洗，银河低垂，星子密集得仿佛伸手可摘。远处鸟巢的轮廓在夜色里泛着幽蓝微光，像一只静静伏卧的钢铁巨兽，耐心等待明日黎明的第一声枪响。凌晨两点十七分，甜甜推开驻地公寓的门。玄关灯亮着，昏黄柔和。她没开大灯，只轻轻放下包，脱掉运动鞋，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客厅里没人，但餐桌上，一碗银耳羹静静放着，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保鲜膜，旁边压着一张便签，是宋晓雨的字：【趁热。】甜甜揭开封膜，用小勺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温润清甜，银耳软糯，红枣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像小时候生病时，宋晓雨守在床边，一勺一勺喂她的味道。她慢慢吃完，把碗放进厨房水槽，没洗，只用清水冲了冲，擦干，放回碗柜。然后她走进卧室，拉开衣柜，取出那件深红色的国家队短跑服——左胸位置，一枚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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