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白建功吃饭，把李天明都给看饿了，这么接地气的领导，现在……还真是不多见了。一笸箩窝头，愣是被他们仨人给吃了个干净。甭管是装的，还是真实在，这翻脸的确不小。“好长时间没吃得这么过瘾了！”看白建功的样子，似乎还意犹未尽。他只比李天明小两岁，这么造也不怕积食。看到李天明的反应，白建功笑道。“这么吃饭……习惯了！”“白书记年轻的时候，肯定下乡蹲过点儿吧？”李天明给白建功倒了杯茶。所谓的下乡蹲点儿......更衣室的灯光白得刺眼，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照得人无所遁形。甜甜仰头靠在冰凉的金属椅背上，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右手攥成拳，又慢慢松开，再攥紧——指节泛白，青筋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跳动。应水根没起身，也没喊理疗师，只是从包里摸出一小瓶喷雾，拧开盖子，“嘶”地一声，朝她小腿后侧喷了一记。薄荷混着樟脑的冷冽气味猛地炸开，甜甜倒抽一口冷气，小腿肌肉条件反射般绷紧，随即又被那股钻心的凉意激得一颤。“疼就对了。”应水根把喷雾塞回包里，声音不高，却像铁钉楔进水泥缝里，“疼说明你还活着，还知道哪块肉是你的，哪根筋还在使唤。”甜甜没吭声，只闭了闭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微微发颤。门外走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霍起纲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脸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像是刚从五棵松狂奔过来的。“教练……”他先冲应水根点头，又迅速把目光落回甜甜身上，嗓子有点哑，“我让唐鄢炖了当归黄芪乌鸡汤，说您腿沉、气虚，得补气活血……我路上怕凉了，一直揣怀里捂着。”甜甜睁开眼，看着他胸前那片被汤水浸得深一块的衬衫，忽然就笑了。不是苦笑，也不是强撑的笑，是真真正正、眼角弯起来的笑，像小时候他第一次笨拙地给她系红领巾，手忙脚乱打了个死结，她扯都扯不开，气得直跺脚，他站在那儿手足无措，耳根通红。“放那儿吧。”她抬下巴点了点长椅边的小塑料凳。霍起纲赶紧过去放下，桶盖一掀，热气裹着浓香扑出来，氤氲了一小片白雾。他没走，蹲下身，伸手轻轻按了按她左小腿肚——动作很轻，却精准避开淤青最重的那块。“这儿？”他问。甜甜没躲，只“嗯”了一声。他指尖微顿，又换到右腿，指腹带着薄茧，力道稳而温热，顺着肌理缓缓上推。“酸吗？”“酸。”她答得干脆。“胀呢？”“胀。”“麻不麻？”她终于侧过头，看他一眼：“你当我是电线杆子？还分酸胀麻？”霍起纲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眼角皱起来，像个没长大的毛头小子。“可不就是电线杆子么？您这根，全国最长、最直、最扛风的电线杆子。”应水根在旁边“嗤”地笑出声，拎起保温桶晃了晃：“行了，别贫了，汤要凉了。甜甜，喝两口，垫垫底。待会儿还得去药房拿针灸贴，我刚跟队医通了电话，他给你留了三贴‘通络止痛’的膏药，明早训练前贴上。”甜甜点点头，接过保温桶，舀起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温热的汤滑下去，一股暖流顺着喉咙一路滚进胃里，又悄悄往下，渗进四肢百骸。她没急着咽，含着那口汤，舌尖尝到淡淡的甘苦，是当归的味道，也是黄芪的微甜，还有一点点姜的辛辣——是宋晓雨教唐鄢的方子，连火候都交代得清清楚楚：老母鸡焯水要三遍，黄芪不能久煮，最后五分钟下姜片。她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在老家村口那条干涸的河床上练起跑，摔破了膝盖，血混着泥沙糊了一大片。宋晓雨二话不说，撕了自己新买的的确良衬衫袖子，蘸着井水给她擦，一边擦一边骂：“哭啥哭！田埂上摔出来的娃，骨头缝里都该长着韧劲儿！”那时她以为韧劲儿是咬着牙不叫疼，后来才知道，韧劲儿是摔疼了，爬起来，拍净灰，接着跑；是输了，喘口气，把眼泪咽回去，转身就去练交接棒；是被人指着鼻子问“你是不是老了”，还能抬起下巴，说一句“我站在这儿，就是想让你们看看，我到底行不行”。她把最后一勺汤喝完，把空桶递还给霍起纲：“帮我谢谢妈，也谢谢唐鄢。汤……很好。”霍起纲接过去，没应声，只低头把盖子旋紧，手指在桶身上摩挲了一下，才抬头看她：“甜甜，明天预赛，你跑第几道？”“第四。”“我看了分组表。”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跟你同组的，有牙买加那个新冒出来的布雷克，还有东瀛的福岛，还有……”“还有詹姆斯。”甜甜接了。霍起纲一怔。“开幕式那天，他不是撩我。”甜甜忽然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事，“他是在挑衅。他跟科比说，‘那个中国女人，听说她跑一百米只要十秒零几，我倒要看看，她的腿是不是真的比我的胳膊还粗。’”霍起纲脸一下就黑了。“科比当时就笑了，说‘詹姆斯，你最好祈祷别在决赛遇上她，不然你的膝盖会记住她名字的写法。’”甜甜嘴角微扬，眼里却没半分笑意，“所以啊，他不是撩我，是把我当靶子，立给全世界看的靶子。他需要一个‘老去的传奇’来衬托他这个‘新王加冕’。”应水根一直在听，这时才开口：“所以，你刚才回答记者，说‘我就让你看看我到底行不行’，不是赌气，是定调。”甜甜看向教练，目光清亮：“对。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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