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离咱们这边有多远？”晚上睡觉的时候，李天明和宋晓雨趴在被窝里，说起了今天的事。宋晓雨只知道李天明要出远门，可李天明说起宁夏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距离咱们这边，差不多两千多里地吧，坐飞机的话……差不多也就两个多钟头。”“两千多里地，咋一下子出去这么远？你……大概多久能回来？”别看她之前还唠叨李天明整天围着她转，她嫌烦，可真要是走了，家里就剩下她一个人……“还不知道了，这次过去，具体......奥运村清晨五点，天光微青，跑道上还浮着一层薄雾，像一层未散的梦。甜甜赤着脚踩在塑胶跑道边缘的缓冲带，脚底触感微凉，却异常清醒。她没穿钉鞋，只套了双轻便的训练袜，左脚踝缠着一条深蓝色肌效贴布，右膝下方有道淡粉色旧疤——那是2004年雅典预赛起跑时被邻道选手鞋钉刮开的口子，缝了七针，三天后她照样站上了决赛起跑线。她慢跑三圈，呼吸均匀，节奏如钟摆。每一步落地，小腿腓肠肌微微绷紧，膝盖承重时传来细微的、熟悉的滞涩感，像是老旧齿轮咬合前那一瞬的顿挫。她没停，反而将步幅收得更短、更密，把重心压低，像一柄收鞘的刀，在鞘中蓄势，不露锋芒。六点整，理疗师老周准时出现在跑道尽头，拎着保温桶和便携式筋膜枪。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拧开桶盖，一股浓郁的当归黄芪炖乌鸡汤味混着姜香扑面而来。甜甜接过碗，一口气喝掉大半，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腾起一团暖意，连带着腰腹深处那点隐隐的酸胀都松动了些。“腿怎么样？”老周问，声音沙哑，手已经搭上她右大腿外侧。“抽了两回，但比昨天轻。”甜甜放下碗，主动抬起右腿搁在跑道边的矮栏上，“你按这儿，靠近股二头肌起点。”老周没应声，拇指用力按进肌肉深层，指腹下能摸到几条细硬的结节。他眉头一皱：“又积劳了。你昨晚几点睡的？”“一点半。”“就这？”“睡前做了二十分钟核心激活，又拉了十五分钟髋屈肌。”老周摇头，从包里取出冰袋贴在她膝关节后侧：“你当自己是铁打的？35岁不是35个月。肌肉修复周期比十年前长一倍，你硬扛，它记账，总有一天连本带利一起讨。”甜甜笑了一下，没反驳。她知道老周说得对。可有些账，她宁愿现在多还一点利息，也不愿等到决赛那天，连本金都还不起。七点，应水根来了，手里没拿秒表，只拎着个牛皮纸袋。他坐到甜甜旁边，把袋子推过去：“喏，你的‘对手’。”甜甜拆开，里面是一叠A4纸，全是近三个月国际田联公布的200米正式成绩——不是官方榜单，而是应水根亲手整理的原始计时数据，连风速、湿度、跑道温度都标得清清楚楚。最上面一页，赫然是安倍玉子在大阪黄金大奖赛跑出的22秒18，风速+1.9m/s；再往下，维罗妮卡·坎贝尔慕尼黑站21秒96旁，手写着一行小字：“顺风1.7，起跑反应0.121，后程掉速明显”；埃里森·菲利克斯斯德哥尔摩站22秒03，备注：“弯道技术不稳定，第135米处重心偏移0.3度”。甜甜一页页翻，指尖在“安倍玉子”名字上停了两秒，轻轻敲了敲。“她姐当年在广岛亚运会，弯道压线时左肩比右肩低1.2公分，导致步频断了一拍。”她忽然说，“玉子继承了这毛病，你看她大阪那场录像，第140米，左肩又沉了。”应水根挑眉：“你还存着她姐的 biomechanics 分析图？”“存着。”甜甜把纸袋折好，塞回他手里，“不过我不用看图。我跑过她十一次，每一次她过弯，肩膀都歪。她以为换双新跑鞋就能盖住，其实骨盆代偿早就定型了。”应水根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旧铜哨——那是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甜甜第一次进决赛时他吹的起跑哨，哨身上刻着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当年她夺冠后太激动，一把攥在手里留下的。“所以，你准备怎么赢她？”甜甜没立刻答。她仰头望向远处鸟巢穹顶，晨光正一寸寸漫过钢架结构，在银灰色金属表面淌成流动的金箔。她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李天明带她去京郊农场看拖拉机耕地。泥土翻卷如浪，犁铧锃亮，父亲蹲在田埂上，指着刚犁出的深沟说：“地不欺人，你往下压多少，它就给你捧多少。可犁太浅，土板结；犁太深，苗断根。甜儿，做人做事，跟这犁地一个理儿。”她收回目光，看着应水根手里的铜哨，声音很轻，却像犁铧破开冻土：“我不跟她比谁更快。我比她——更准。”八点，央视记者团队再次出现，这次没带摄像机，只带了支录音笔和一本素描本。主编老陈亲自来的，鬓角全白，袖口磨得发亮。“就聊十分钟。”老陈递来一杯温豆浆，“不录视频，不发通稿，纯私人对话。就当……替全国观众，给你捏捏肩。”甜甜接过来，喝了一口，豆香醇厚。“您这豆浆，比我家楼下那家还香。”“我媳妇儿熬的，配方改了七次。”老陈笑笑，在她身边坐下，“昨天安倍玉子那段话，网上炸锅了。东瀛那边，已经有媒体开始做专题，《亚洲短跑王权更迭：从李甜甜到安倍玉子》。”甜甜点头：“标题挺工整。”“你不生气？”“生什么气？”她望着跑道尽头缓缓升起的太阳，“她要是真赢了我，我反倒该谢谢她——省得我退役时还得自己写悼词。”老陈愣了下，随即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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