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之日后的第一代孩子读的童话书,那时候资源匮乏,但大人们还是想办法印了这些书,用能找到的任何纸张,不过没有关系,故事是新的就好。”
楚斩雨一页页翻看,插图简单,用色朴素,但每个故事后面都有一小段写给家长的话,教他们如何回答孩子关于死亡、关于失去、关于为什么世界变成这样的问题。
“我想买这本。”楚斩雨说。
老陈抬起头:“那本不卖。非卖品。”
“但——”
“那是我孙女的书。”
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她没活到十岁,异体感染,早期的医疗技术不够。书留在这里,给想看的人看,但不卖。”
楚斩雨感到一阵刺痛。“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老陈继续修手里的书,“书就是用来读的,不是用来锁在柜子里的,你想看就多看一会儿吧。”
艾伦轻轻碰了碰楚斩雨的手臂,示意祂到摊位另一侧。
那里堆着一些旧杂志和报纸合订本。
“看看这个。”艾伦抽出一本封面是火星第一座穹顶城市落成典礼的杂志,“新历50年的《火星展望》,那时候人们还相信最多再过一百年火星就能完全自给自足,甚至成为向更远星球进发的跳板。”
楚斩雨接过杂志。照片上的人们穿着那个时代流行的银色制服,对着镜头微笑,背后是刚刚建成的透明穹顶和里面嫩绿的人造生态区。特刊文章充满乐观的预测:人口增长曲线、资源开采计划、科技突破时间表……他们没想到后来的事。
楚斩雨翻到杂志末尾,有一篇短文标题是《致一百年后的读者》。文章以当时一位着名科学家的话结尾:“我们正在建造的不仅是城市,更是未来。愿你们回头看时,能说我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们花了将近半小时翻阅那些照片。地球的海洋、森林、城市夜景;第一批火星登陆者在红色土壤上插下旗帜;第一个婴儿在火星基地出生;第一次火星本土作物收获庆典……照片记录着人类这个物种的挣扎与希望,那些笑脸跨越时间和空间,与此刻市场里的喧嚣奇妙地重叠在一起。
艾伦指了指市场尽头一个发着蓝光的招牌:“游戏区。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打射击游戏,但总是输给我。”
楚斩雨几乎要笑出来——因为紧张,也因为一种荒谬的解脱感。“那是你作弊。你偷偷改了游戏机的参数。”
“证据呢?”艾伦挑眉,那个表情熟悉得让楚斩雨心脏一紧。
“不需要证据。你就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好吧,被你看穿了。”艾伦耸耸肩,“但这次我们玩公平的。我听说火星基地的游戏厅有最新型号的沉浸式模拟器,敢不敢比一场?”
“比什么?”
“第一人称射击,经典地图,无队友死亡竞赛。”艾伦的眼睛里闪烁着竞争的光芒,“就像以前那样。”
楚斩雨感到一种久违的、几乎被遗忘的冲动在胸腔里苏醒。那不是什么高尚的情感,只是简单的、少年时代的好胜心。
“好。”祂说,“但这次我会赢。”
“做梦。”艾伦已经朝游戏区走去,背对着祂挥了挥手,“跟上,输家请喝下一轮的饮料。”
游戏厅比市场其他地方更嘈杂,充满了电子音效和玩家的呼喊。大多数是年轻人,也有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中年人在玩怀旧的老式街机。空气里有股微弱的臭氧味和能量饮料的甜香。
艾伦轻车熟路地走到两台并排的沉浸式模拟舱前,扫码支付了费用。
舱门滑开,里面是符合人体工学的座椅和全套的神经感应装置。
“标准设置?”艾伦问,一边调整着头戴显示器的束带。
“标准。”楚斩雨坐进旁边的模拟舱。设备自动适应祂的体型,缓冲材料包裹上来,让祂感到意外的舒适。祂已经很多年没进过这种娱乐设施了,军官训练用的战斗模拟器比这复杂得多,但也严肃残酷得多。
舱门关闭,外界的声音被隔绝。眼前亮起启动界面,一个柔和的女声提示选择游戏模式和地图。
“我创建房间了。”
艾伦的声音通过内置通讯传来,“地图就选‘旧城废墟’,没问题吧?”
楚斩雨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停顿了一秒。旧城废墟,那是基于寂静之日后的地球城市遗迹设计的经典地图,在许多游戏里都有变体。
“可以。”祂说。
加载界面闪过,几秒钟后,楚斩雨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拟的废墟中。残破的高楼像巨人的骨架刺向血红色的天空,街道上散落着废弃的车辆和瓦砾,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风声,其实是游戏音效,但做得相当逼真,祂低头看了看自己:虚拟形象是个穿着标准战斗服的士兵,手里握着一把脉冲步枪。界面显示生命值100%,弹药充足。
“准备好了吗?”艾伦的声音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