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翻开书页。纸张泛黄脆弱,边缘有虫蛀的痕迹。扉页上有用钢笔写的字迹:
“给卡尔,愿你的算法改变世界。1936年4月。”
1936年。图灵发表那篇奠基性论文的年份。三战尚未开始,异潮只是科幻小说里的概念,人类还相信逻辑和理性能够解决一切问题。
“这太珍贵了。”艾伦说,手指抚过那些几乎模糊的字迹。
“比不上你给我的。”
费因说。
甜点上来了。
巧克力蛋糕切开后流出浓郁的熔岩,柠檬雪葩在玻璃杯中泛着淡黄色光泽。费因吃了一大口蛋糕,嘴唇沾上巧克力酱。
“我决定了。”他说,“回军校后,我要申请转去工程部。我不想只当一个会开枪的士兵,我想……建造东西。像你创造游戏那样,创造能保护人的东西。”
艾伦放下勺子。“母亲知道吗?”
“还不知道。”
费因做了个鬼脸,“她会疯的。她希望我进药物局,或者至少是战略指挥部。但我觉得爸爸可能会理解。他虽然是军人,但他建造的东西比摧毁的多。”
楚瞻宇,艾伦想起那个总带着疲惫微笑的男人,想起他在艾伦困惑时讲述剩余价值理论的那个下午,他是系统的一部分,却比任何人都清楚系统的病灶。“你会是个好工程师。”艾伦说,而且这是真话。费因在旅途中表现出的动手能力——修车、搭帐篷、甚至用简易工具修好一台老式收音机——都显示他不仅仅是个花瓶。
费因笑了,那个熟悉的光芒又回到脸上。“你会帮我写申请信吗?我的文笔……你知道的。”
“我知道。”艾伦想起费因在军校写的那些语法混乱的报告,不由得失笑:
“我会帮你写。”
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
卢森堡要塞的灯光在夜色中勾勒出中世纪城墙的轮廓。餐厅里的人声渐渐低沉,小提琴手开始演奏一首肖邦的夜曲。费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听音乐。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他说,声音轻得几乎被琴声淹没。
艾伦没有回答。他看着费因被灯光勾勒的侧脸,看着这个还有几个月才十几岁的少年,突然被一阵强烈的预感击中。
他们坐在铺着亚麻桌布的餐桌两端,中间隔着银质餐具和水晶杯,但艾伦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整个世界。
“费因。”他说。
“嗯?”
“无论发生什么……”
艾伦停顿,寻找合适的词语,“不要忘记我,愿我多年之后,还能像现在这样,陪你一起吃饭喝酒,我……”
费因睁开眼睛,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艾伦觉得费因听懂了所有他没说出口的话:关于药物局,关于那些在贫民窟里像麦子一样被割倒的人,关于他自己内心越来越大的裂痕。
侍者送来账单,艾伦伸手去拿钱包,但费因已经抽出楚瞻宇给的信用卡。“最后一次,”他说,“用爸爸的钱。”
走出餐厅时,夜风带着凉意。
卢森堡的街道在路灯下延伸,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他们没有叫车,而是沿着阿道夫桥慢慢走回停车的地方。
尽管艾伦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泰勒已经暗示,旅行结束后艾伦需要“更专注地参与药物局的预备工作”。而费因一旦回到军校就会被少年近卫队的严格日程吞没。
“那就说好了。”费因伸出手,“每月一次。不管在哪里。”
艾伦握住他的手。费因的手掌温暖,指关节处有练枪留下的薄茧。“说好了。”
他们在车旁站了一会儿,看着桥下的阿尔泽特河,河水在月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像一条流动的银河,开车回泰勒在卢森堡郊区的临时住所,那是一栋被花园环绕的石砌别墅,窗口透出温暖的灯光 泰勒和楚瞻宇都在,泰勒从伦敦的会议提前回来,楚瞻宇则结束了在布鲁塞尔的军事磋商。
“我的流浪者们回来了!”泰勒打开门,拥抱他们俩。她闻起来像实验室的消毒水和某种昂贵的香水混合的味道。“天哪,你们晒黑了,快进来,我做了苹果派。”
楚瞻宇站在客厅壁炉前,手里端着威士忌杯。他看起来比三周前更疲惫,眼下的阴影像瘀青。“玩得开心吗?”
“非常。”费因说,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旅途见闻——圣托里尼的日落、阿尔卑斯的暴风雪、布拉格查理大桥上的街头艺人。泰勒认真听着,不时提问。楚瞻宇只是微笑,但艾伦注意到他的目光不时飘向窗外,像在等待什么或防备什么。
苹果派很好吃,泰勒的手艺总是无可挑剔,他们坐在客厅里,壁炉的火驱散了夜间的寒意,有那么一会儿,一切看起来都完美得不真实:慈爱的母亲,温和的父亲,两个刚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