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中归来的儿子,一幅战后世界能够恢复正常的证据。
“艾伦。”
泰勒转向他,“柏德博士问起你。她说期待你中学毕业后正式加入她的团队。”
壁炉的火突然噼啪作响。费因停止了讲述,看向艾伦,“我很荣幸。”艾伦说,声音平稳得让自己都惊讶。
“她特别欣赏你在人工智能方面的兴趣。”泰勒继续,语气轻松,但眼睛紧盯着他,“她说,那可能是解决某些……系统性问题的新路径。”
柏德知道了,她当然知道,那个无所不知的女人,连他在军校地下室用走私电脑做什么都一清二楚。
“我会努力不辜负期望。”他说。
泰勒点点头,似乎满意了。“好了,你们两个该去洗澡睡觉了。一身尘土。”
上楼时,费因碰了碰艾伦的手臂。
“你没事吧?”
“没事。”艾伦说,“只是累了。”
他的房间在走廊尽头,窗外是花园。艾伦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的花园。月光照亮玫瑰丛和石雕喷泉,一切都宁静完美。
他从背包里拿出费因送的那本旧书,翻开扉页。“给卡尔,愿你的算法改变世界。”
1936年。
那个卡尔后来怎么样了?他的算法改变世界了吗?还是世界改变了他的算法?
艾伦把书放在床头柜上,开始脱掉沾满旅途尘埃的衣服 浴室里,热水冲走希腊的沙粒、德国的雨和克罗地亚的灰尘。
当他擦干身体回到房间时,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杯热牛奶和一张纸条,泰勒的字迹:“喝了好好睡,亲爱的。”
艾伦端起杯子,牛奶的温度透过瓷杯传到掌心,在布什内尔福利院,他发烧咳嗽,老院长也是这样端来热牛奶,坐在床边直到他睡着,他喝了牛奶,关灯躺下。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光带。
楼下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泰勒和楚瞻宇还没睡。
“……不能一直保护他们。”
楚瞻宇的声音,低沉,疲惫。
“我知道。”泰勒的声音,“那就让生活成为他们最好的老师。”
“柏德答应的事情很多。”
沉默。
艾伦闭上眼睛,但睡不着。他脑海里回放着旅途的画面:费因在向日葵田里大笑,老农夫布满皱纹的手,萨格勒布女孩缺了门牙的笑容,还有今晚餐厅里费因说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时的表情。
他在黑暗中伸手,摸到那本旧书。书页在指尖下脆弱得像蝴蝶翅膀。
“愿你的智慧改变世界。”
不,艾伦想。
愿世界不会改变你的智慧。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轻微的敲门声。门开了,费因溜进来,穿着睡衣,光着脚。
“我睡不着。”
费因轻声说,坐在床沿。
“我也是。”
他们沉默地坐着。
月光移动,照亮费因的侧脸。
他看起来非常年轻。
“艾伦。”费因说,“我们会一直是朋友,对吧?无论发生什么。”
“对。”艾伦说,“无论发生什么。”
门轻轻关上,艾伦躺在黑暗中,感受费因钻进了他的被子,睡在另一头,听着房子里最后的声音渐渐消失——
楚瞻宇上楼的脚步声,泰勒关书房门的声音,远处某条狗吠叫的声音。
他最后想到的是老农夫的话:
“年轻人,世界是你们的,但要记得它曾经是什么样子。”
世界曾经是什么样子?
艾伦不知道,他只知道,今晚之后,它再也不会是原来的样子。
窗外的月亮升到中天,银白的光洒满花园,洒满玫瑰丛,洒满卢森堡沉睡的屋顶,洒满这个还有几个月就要永远改变的世界。而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某种巨大黑暗的东西正在缓慢转身,睁开眼睛,望向这两个在最后一刻纯银时光里互道晚安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