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人,当真是耀眼至极。
其一是个女子,约莫二十岁年纪,身穿一袭浅红色锦袍,腰系黑色丝绦,手持一柄长剑。那剑法凌厉无匹,杀伐果决,每一剑刺出,必有一人倒地。
可杨炯看在眼里,却觉得有些不对。
那女子的剑法虽凌厉,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疯狂。她似乎完全不顾自身安危,一味抢攻,有时明明可以闪避,她却不闪不避,硬拼着受伤也要刺出那一剑。
有好几次,敌人的刀锋已划破她的衣袖,险些伤及皮肉,她却浑然不觉,只顾杀戮。
那不是正常的打法,倒像是在求死。
“屠稔稔?”杨炯声音低沉,眉头紧锁,“她……”
李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道:“估计是知道自己最终会将天婚契还给白糯,想不明白,自暴自弃,一心求死呗!”
杨炯闻言,一时沉默,目光转向场中另一人。
那是一个少女,一身浅黄劲装,腰束杏黄丝绦,乌黑的头发扎成一条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
她手持一柄长剑,那剑玄铁锻成,重异。身嵌青、赤、黄、白、金五符,古奥有光,杀气凛凛,妖异慑人。
少女此刻正被七八个岑家牙兵团团围住,她却不慌不忙,缓缓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那声音清越,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在这杀声震天的战场上,竟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西方白天魔王教我杀鬼,与我魔方。上呼魔王,收摄不祥。
登山石裂,佩带印章。头戴华盖,足蹑魁罡。
左依六目,洞彻阴阳。右仗符契,断路生死。
魔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神光。
何神不伏,何鬼敢当?
急急如律令。”
她念完最后一个字,眼角处有淡淡金色光芒漫散而出,便如两道细细的金线,在眼睑缝隙间若隐若现。
少女长剑一横,剑尖指向那七八个牙兵。
那剑身上,暗黄色的符箓图案猛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一道道金色流光自剑身激射而出,相互交织缠绕,竟如同无数丝线一般,在空中留下纵横交错的金色光影。
那少女手腕微动,长剑轻轻一挥。
金色光影便随着她的动作,向那些牙兵笼罩而去。
挡者皆死。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那些牙兵但凡被金色光影触及,便如枯草遇火,瞬间倒下,再无声息。
七八个人,眨眼间便倒了一地。
杨炯看得目瞪口呆,脱口而出:“这……这是灵曜?!”
李泠点了点头,虽是开玩笑的语气,眉宇间却满是忧愁:“怕了吧?看你还怎么欺负她!”
杨炯顾不上与她斗嘴,惊呼道:“她……她怎么如此厉害了?”
李泠望着那道浅黄身影,轻叹一声:“得了龙虎山第二代祖师张玄礼的传承,学了《五方单符契》。此时使的,便是《西方杀鬼符契》。”
她顿了顿,又道:“这才几个月,武功便一日千里。我想过了年,我恐怕也不是她的对手了。”
杨炯一愣,随即仔细盯着楚灵曜。
她此刻又陷入新的战团,仍是那副模样,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可那笑里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冷意。
她杀人时,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怜悯,仿佛那些不是活生生的人,而只是该被收割的草芥。
杨炯看了半晌,担忧道:“我怎么感觉她性情大变?没之前活泼了。好像……好像完全就是为了杀戮而杀戮!”
“哎!”李泠长叹一声,眼中满是心疼,“这便是我担心的问题!同五天魔王签符契,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为了这,我特意带她去了南少林,找高僧大德给她讲佛法。可她是半个字都听不进去,一坐禅就浑身不自在,一说佛法就打瞌睡。
我想,如今这世上,也就只有你的话她或许会听。”
杨炯一愣,随即不解道:“她为什么呀?你没告诉她这武功邪性吗?”
李泠转过头,盯着杨炯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不知道为什么?”
杨炯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说不知道,那是假的。
楚灵曜本是个活泼跳脱的少女,无忧无虑,天真烂漫。
可自从遇见了他,见识到了李澈、白糯这些天人物一般的人物,见识到了这个江湖的险恶与残酷、京师的富贵与繁华,她心里怎能没有波澜?
楚灵曜那样急于求成,那样拼命练功,还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还不是为了能跟上他的脚步,能在关键时刻帮上忙?
杨炯望着那道浅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正要开口叫住楚灵曜。
“杀啊!”
寨后忽然喊杀声四起,震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