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炯猛地转头望去,只见寨后山林之中,黑压压涌出无数人影。那些人影步伐整齐,行动迅捷,如潮水般涌来,眨眼间便到了近前。
当先一队,约有五百余人,个个身着红色麒麟服,外罩玄色轻甲,腰悬长刀,背负火枪。
奔行之间,队形丝毫不乱,前排持盾,后排举枪,左右两翼则架起数十架神臂弩,箭尖在日光下闪着寒芒。
正是麟嘉卫!
为首一人,虎背蜂腰,一脸肃穆,手持一柄长刀,正是麟嘉卫将军贾纯刚。
他一马当先,冲入场中,长刀一挥,厉声喝道:“麟嘉卫听令!结圆阵!火枪手在前,神臂弩在后!但凡有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五百麟嘉卫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他们迅速变换队形,以蛊神殿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战阵。前排火枪手半跪在地,举枪瞄准;后排神臂弩手站立张弓,箭尖直指场中众人。
那配合之默契,动作之迅捷,当真是训练有素,精锐无比。
“砰砰砰!”
火枪声骤然响起,硝烟弥漫。
那些岑家牙兵本就已厮杀多时,疲惫不堪,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枪神弩一阵射杀,登时乱了阵脚。
有的中枪倒地,哀嚎不止;有的四散奔逃,却被神臂弩一箭穿心;有的想要冲上前去拼命,却被火枪手一轮齐射,打得血肉横飞。
麟嘉卫分批射杀,轮番上前,配合得天衣无缝。
那火枪与神臂弩交织成的死亡之网,将场中众人牢牢围住,但凡有敢动弹者,立时便是一阵齐射。
喊杀声渐渐弱了下去,惨叫声此起彼伏。
岑胜奇站在寨门外,眼见自己带来的上千牙兵,转眼间便死伤过半,剩下的也被围得水泄不通,插翅难飞,顿时面如死灰,双腿发软。
杨炯见时机已到,当即深吸一口气,运足气力,厉声喝道:“岑文本,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这一声吼,如惊雷炸响,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岑胜奇身边,一直默默站立着一个黝黑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浓眉大眼,嘴唇紧抿,手按苗刀刀柄,目光闪烁不定。
正是岑胜奇次子,岑文本。
岑文本听得杨炯这一声吼,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场中那惨烈景象,又看向那些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牙兵,最后落在自己父亲那张惊惶失措的脸上。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
“动手!”他低喝一声,右手一挥。
身旁那些亲兵,竟似早有准备,闻言立刻扑上前去,将岑胜奇一把按住。
岑胜奇大惊失色,拼命挣扎,怒骂道:“逆子!你要做什么?反了你了!”
岑文本却不理他,大步走到寨门之前,面向蛊神殿方向,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声喊道:“燕王殿下!岑文本代岑家投诚,愿接受朝廷统辖!从今往后,岑家上下,唯燕王马首是瞻!”
岑胜奇闻言,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
他挣扎着抬起头,望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儿子,嘶声骂道:“逆子!你这个逆子!老子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你就这样拱手让人?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岑文本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父亲,识时务者为俊杰。燕王大军已至,改土归流势不可挡。岑家若再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儿子此举,正是为了保住岑家血脉,保住这十万大山无数百姓的性命。父亲若是明白,便该谢儿子才是。”
岑胜奇气得浑身发抖,怒骂道:“放屁!放屁!你这个不忠不孝的逆子!老子没你这个儿子!”
岑文本不再理他,只是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杨炯见此情形,朗声大笑。
他整了整衣襟,大步走到场中,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那些残兵败将,厉声喝道:“吾乃燕王杨炯,尔等还不束手投降?”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一片寂静。
那些岑家牙兵,那些五毒教徒,那些还活着的人,纷纷抬起头,望着那个负手而立的青年。
杨炯虽衣衫染血,脸色苍白,可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却让人不敢直视。
又看看周围那些武装到牙齿的麟嘉卫,那黑洞洞的枪口,那寒光闪闪的箭尖,那严整的战阵,那肃杀的气势,简直如天兵下凡。
当即,再没了抵抗的心思。
“当啷——!”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手中的刀。
紧接着,当啷当啷之声不绝于耳,刀枪剑戟扔了一地。
众人纷纷跪倒在地,双手抱头,不敢动弹。
杨炯环顾四周,目光所及,尽是跪伏之人。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诸位听真!改土归流势不可挡!敢不从者,杀无赦!”
“杀无赦!”
“杀无赦!”
“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