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特意借此机会,将此事交予儿媳处置。
如此一来,既能根除积弊,又能替她在府中立威。
杨文和思虑之深、用心之苦,令人惊叹。
卢和铃缓缓抬起头,眼中最后一点温婉之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封般的凛冽。
她走到杨双喜面前,俯视着这个瘫在地上、面无人色的老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杨双喜,王爷赐你姓杨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杨双喜嘴唇哆嗦,还想说什么,卢和铃却已不再给他机会。
湛卢剑光华一闪。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码头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卢和铃持剑而立,月白衣衫上溅了几点鲜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缓缓抬起剑,指向那些早已吓傻的码头管事:
“王府所有产业,兰蔻坊、冰雪城、绸缎庄、酒肆、车马行、御前武备司各衙门,即刻起全部戒严整顿!”
“破阵子!持我令牌去殿前司请潘帅,再调三千心腹兵丁,将各处产业团团围住!不许进,不许出!”
“徵昭!回府传令:凡王府在册人员,无论主仆,无论旧功,一个时辰内到祠堂前集合!迟者,以叛论处!”
一道道命令如冰珠坠地,清晰冷冽。
摘星处齐声应喏,领命而去。
码头上很快只剩下卢和铃、谭花,以及那几十个面如死灰的管事。
谭花走到卢和铃身侧,低声道:“此事牵连太广,是否……”
“是否什么?”卢和铃转头看她,眼中寒意未消,“是否该网开一面?是否该念及旧情?”
卢和铃忽然笑了,那笑容却冷得让人心头发颤:“谭花,你可知这些火器若是送到范汝为手中,会害死多少大华将士?会让我大华多少百姓家破人亡?今日我若手软,来日战场之上,那些枉死的冤魂该向谁索命?”
谭花默然,半晌,叹道:“你做主,我没意见!”
她顿了顿,又道:“皇城司大狱还有三十间水牢空着,够用了。”
卢和铃颔首,最后看了一眼满地鲜血,转身离去。
秋风吹起她染血的衣袂,背影挺直如剑。
这一日,长安城见证了梁王府数十年来最彻底的一次清洗。
从巳时到子夜,王府祠堂前的青石板被鲜血浸透了三遍。
卢和铃端坐祠堂正厅,湛卢剑横于膝上,面前摊开着破阵子、角昭、徵昭等人连夜核查出的名单。
凡参与军火走私者,无论主从,无论功劳,一律就地正法。
凡知情不报、有意遮掩者,打入皇城司大狱,由谭花亲自审讯。
凡关联产业的主管、账房、伙计,全部停职查办,待账目厘清后再做发落。
一批批人被带到祠堂前,又一批批被拖走。
求饶声、哭喊声、咒骂声,开始时还此起彼伏,到后来,只剩下剑锋划过脖颈的轻微嗤响,以及尸体倒地的闷声。
卢和铃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那张椅子。
她亲手斩了十三个跟随梁王出生入死、自恃功高的老人,又下令处决了二十五个牵涉较深的管事。
每杀一人,卢和铃都会看一眼祠堂正中供奉的杨家历代先祖牌位,心中默念一句:“不肖孙媳杨卢氏,今日为整肃家风,不得不开杀戒。若有罪孽,愿一身担之。”
到子夜时分,祠堂前已堆了三十八具尸体。鲜血顺着青石缝隙流下台阶,在月光下凝成一片暗红色的水塘。
卢和铃终于起身,缓缓走出祠堂,月白的衣衫已染成暗红,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
谭花跟在她身侧,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卢和铃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谭花沉默片刻,轻声道:“经此一夜,府中怕是人人自危。姐姐日后执掌内务,恐怕……”
“恐怕难以服众?”卢和铃接过话头,转身看向她,眼中竟有一丝罕见的疲惫,“谭花,你可知公公为何要将湛卢剑交给我?”
不等谭花回答,她已自顾自说下去:“因为王爷知道,府中这些老人,早已不是当年追随他征战四方的忠勇之士了。他们享了数十年富贵,骨头软了,心也贪了。
若是夫君在,或可念旧情徐徐图之。可如今夫君南下,王爷又默许我留守,便是要借我这把‘新刀’,斩断这些腐肉烂疮。”
她抬头望向夜空,一弯冷月高悬,清辉如霜:
“今日我若手软,来日这些蛀虫便会啃光梁王府的根基。今日我杀人盈野,来日府中上下才会知道,什么是规矩,什么是底线。”
谭花怔怔看着她,叹道:“家中已经有一个郑秋了,她杀人名正言顺,你今后可……”
卢和铃脸上露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