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司沐雨堂灯火通明,十余名白纹镇魔使在书案书架之间忙碌,搬弄查阅各种资料。
和雅正低头,翻阅从吕府查抄来的《川渎通志》。
书页上的地图被人用红圈和黑圈做了不少标记,红圈足足有四十多个,黑圈却只有寥寥几个,其中一个,正落在京城的位置上。
和雅的手指点在那处黑圈上,眉头微蹙。
她忽然意识到,那鬼影的行动绝非无意识的,若是寻常的妖魔或孤魂野鬼,断不会如此有针对性。
也就是说,吕府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让他动手杀了人。
可当时吕良正在虐杀那名少女,难不成那少女和鬼影之间,有什么关联?
罢了罢了,鬼影案由栉风堂负责,自己犯不着操这份闲心。
和雅将《川渎通志》放在一旁,又想起那罐能抑制修炼者自愈的药水。
已有七八个药堂博士搜索各种古籍药典,都找不到这种药水的出处,只好让人将药水送去丹堂,让丹师分析成分,只是暂时还没有结果。
她又命手下取来那名少女的验尸图,铺在桌上仔细查看。
验尸图上标注着少女的各项尸检特征,其中一处写着,少女脚踝有厚茧,推测应来自北地。
北地,也就是靠近北蛮的州郡。
这少女是被人从外地掳来,当作贿赂品送给吕良。
可送礼的人,为何偏偏要从北地掳人?
是谁把少女带来的?
带着这个疑问,和雅再次翻起从吕府搜出的十几封可疑信件。
这些被吕良故意留存的信件,无一例外,都与行贿受贿、包揽工程有关。
她一一翻阅着,目光忽然停留在其中一封上。
这一封比较特殊,与其他的不同,这封字迹娟秀,像是女性所写,署名为“金奴”。
信中内容简单,只说奉主人之名,希望吕良能多多照拂,将朝廷的水利工事优先安排给其主人,还附了一系列地点名称。
“这些地点,到与那些黑圈地点符合,看来这吕良的确在帮这个人做事。”
“字迹娟秀,像是女性所写,可字里行间的语气更像是个男人。”
“而且,此人也不是始作俑者,只是替主人代劳。”
“.....附赠女奴一名,香药一罐?!”和雅发现,这封信的落脚下方,还有这一行小字。
“是了,这女奴就是此人带来了。”
不过,说到“金奴”,通常解释为“金姓的奴仆”,也就是金家的下人。
关于金家,和雅只想到一个与之有关的人,那就是当朝首辅,金书同。
“堂堂当朝首辅,私下竟做这种蝇营狗苟的勾当。”
和雅呵呵一笑,果断收拾信件起身,前往七楼寻找姜恒。
除了面见皇帝,若非重要大事,姜恒一般不会离开七楼。
她找到正在喝茶的姜恒,将信封丢给他,并且说出自己的猜测,怀疑这女奴是金首辅令家奴当做中间人,行贿于户部侍郎,达成交易。
她满心以为,这可是个打压金书同的好时机,尽管书信中并未提及金首辅,但只要查到两者有潜在关联,便可以此为理由,去查金首辅其他的狐狸尾巴。
做官做到一人之下,屁股很难保持干净。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姜恒看过信件后,只一脸淡定地丢到桌子上,继续垂眸喝茶。
“老姜,你什么意思?”和雅毫不客气地问。
姜恒抬眸,似有三分嘲讽,七分点拨地说道:“堂堂首辅,需要对户部侍郎行贿?”
“怎么不可能?他不去行贿,人家户部凭什么帮他?”和雅反驳道。
姜恒摇头:“就算他想以权谋私,也应直接找到户部尚书齐大人,不会跳过主官去找副手,更不会让家奴来操作。”
姜恒瞥了眼信封:“更何况,这书信署名【金奴】,痕迹太重,不是帝国权臣所为。”
和雅皱了皱眉,她一介女流,又是负责征战和查案的镇魔使,对朝政手段的确不懂,听姜恒这么说,好像不无道。
但仍然嘴硬道:“万一他就是这么做的呢?万一他觉得,你们就是不会怀疑他呢?”
姜恒淡然一笑:
“故意露拙,以隐其身,是为下乘。”
“想要以权谋私,可设关卡,做成漏网,筛除除自己人以外的人,于理于法都算不得逾矩,根本没必要徇私让渡。”
“这封信,你大可直接交给金书同,他是首辅大臣,我相信,他会秉公办理的。”
望着姜恒似笑非笑的表情,和雅微微一窒,拳心一握。
她最讨厌姜恒永远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就像掺了一团豆腐的烂棉花,怎么发力都打不动他。
可偏偏他总能用最简单的道理说服你,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