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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翔图书 > 流华录 > 第二十一章 寂灭

第二十一章 寂灭(1/6)

    那一夜,广宗城中火光冲天,杀声震地,直到天明方才渐渐平息。

    可那一夜,也是最惨烈的一夜。

    张梁率残部在城中巷战,死战不退。

    那些黄巾士卒,大多是跟随张角多年的老卒,是真正的死士。他们从巨鹿一路跟来,从下曲阳一路跟来,从张角传道的第一天就跟来。他们见过张角画符治病,见过张角登坛做法,见过张角用一碗符水让垂死的病人起死回生。他们相信张角是天公将军,是上天派来拯救苍生的使者,是那个能带给穷人一口饭吃、一件衣穿的大贤良师。

    所以他们明知城破,明知必死,却没有一个人投降。

    他们退到城中的街巷里,躲在断壁残垣后,躲在倒塌的房屋中,躲在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用弓箭,用长矛,用刀,用石头,用一切可以杀人的东西,继续战斗。

    官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一条街,要清剿半天。一座院落,要死伤几十人。有时候,官军冲进一座院子,里面突然冲出十几个黄巾士卒,不要命地扑上来,抱住官军,用牙咬,用手掐,用头撞,临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有时候,官军以为一座房屋已经清空,冲进去搜查,却被藏在房梁上的黄巾士卒一箭射死。有时候,官军追着一股残敌冲进死胡同,却发现自己中了埋伏,两侧屋顶上突然冒出无数弓箭手,箭如雨下,将他们射成刺猬。

    巷战比攻城更惨烈,更血腥,更残忍。

    攻城时,双方隔着城墙,你射我,我射你,死也死在冲锋的路上。巷战却是面对面,眼对眼,刀刀见血,步步惊心。你能看见敌人的眼睛,能看见他脸上的绝望,能看见他临死前的表情。你能听见他的喘息,能听见他的惨叫,能听见他用最后一丝力气骂出的脏话。

    在一座烧毁的磨坊里,三个黄巾士卒被堵在墙角。他们没有武器了,就用磨盘上的石杵,用破碎的瓦罐,用拳头。官军的长矛刺过来,他们用手抓住矛杆,任由矛尖刺穿手掌,拼命往前拽,让身后的同伴冲上去抱住那个官军。那个被抱住的官军惨叫着,挣扎着,最后被一口咬在脖子上,鲜血喷涌而出,溅了那黄巾士卒满脸。

    那个黄巾士卒吐出嘴里的血肉,咧嘴一笑,露出血红的牙齿,随即被另一杆长矛刺穿后心。

    他倒下时,脸上仍带着笑。

    在一座坍塌的祠堂里,十几个黄巾老卒护着几十个妇孺。官军冲进来时,那些老卒一字排开,挡在妇孺身前。他们没有武器,就张开双臂,用身体当盾牌。官军的长矛刺穿一个,他倒下,后面的人顶上去。再刺穿一个,再顶上去。直到最后一个老卒被刺穿胸膛,他仍用最后的力气抱住两根长矛,不让官军越过他半步。

    他身后,那些妇孺默默流泪,没有一个人哭出声。

    官军校尉看着这一幕,沉默良久,最终挥了挥手:“放他们走。”

    可那些妇孺没有走。她们跪在地上,给那些死去的士卒磕头,一个,两个,三个,磕得额头鲜血淋漓。然后,她们捡起地上的断刀、长矛、石块,冲向官军。

    没有一个活下来。

    在一座水井边,一个黄巾士卒被围住了。他身上中了七八处创,血流如注,连站都站不稳。可他还是不肯投降,靠着井栏,手里握着一柄卷了刃的刀,瞪着围住他的官军。

    “降了吧,”一个官军劝他,“降了不杀。”

    那士卒咧嘴一笑,满口是血:“降?俺降了,俺爹俺娘谁给俺爹俺娘报仇?”

    他说完,纵身一跃,跳进井里。

    井水“扑通”一声,溅起一片水花。

    然后,再无声息。

    四、战死

    张梁战死在城中一处坍塌的祠堂前。

    那座祠堂不知供奉的是哪路神明,早已在战火中烧得只剩半壁残垣。祠堂前有一棵老槐树,也被火烧得焦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像是无数只绝望的手。

    张梁就死在那棵老槐树下。

    据后来的人说,他身中数十创,浑身是血,仍死战不退。他的刀砍断了,就捡起地上的长矛;长矛折了,就拔出腰间的短刀;短刀卷了刃,就用拳头,用脚,用头。

    他的头上全是血,脸上全是血,身上全是血。他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只剩下两只眼睛还亮着,亮得像两团火。

    围住他的官军有上百人,可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他就那样站在老槐树下,握着那柄卷刃的短刀,瞪着那些官军,像一头被困住的猛虎。

    “张梁!”有官军校尉喊道,“你哥死了,你弟在下曲阳也活不了多久,你降了吧!降了,皇甫中郎或许还能给你一条生路!”

    张梁没有应声。

    他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轻蔑,有视死如归。

    “杀!”

    校尉一挥手,上百官军一拥而上。

    张梁怒吼一声,挥舞着断刀,迎了上去。

    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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