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路大军,数万将士,像三股洪流,同时涌向那座已经摇摇欲坠的城池。
云梯架上城头,官军蜂拥而上。
这一次,不再是佯攻,不再是试探,是真正的总攻。
城上的守卒拼命抵抗,可他们已经没有箭矢,没有滚木,没有金汁。他们只能用长矛往下捅,用刀往下砍,用双手去推那些已经攀上城头的敌人。
可官军太多了。
一个官军被捅下去,两个官军爬上来。两个官军被砍倒,四个官军继续往上爬。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踩着敌人的尸体,踩着那堆积如山的血肉,一步一步攀向城头。
终于,第一个官军翻上了城头。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北军士卒,满脸横肉,浑身浴血,口中衔着一柄短刀。他翻上城头的那一刻,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随即拔出短刀,扑向最近的守卒。
一刀,两刀,三刀。
三个守卒倒在他的刀下,鲜血溅在他脸上,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咧嘴一笑,笑得狰狞,笑得癫狂。
更多的官军翻上城头。
守卒们拼命抵抗,可他们已经没有力气了。他们厮杀了一夜,守了一夜,流了一夜的血。他们的手臂已经酸软得抬不起来,他们的腿已经颤抖得站不稳,他们的眼睛已经被血糊住,看不清敌人的方向。
一个守卒被官军的长矛刺穿胸膛,他倒下之前,用最后的力气抱住那根长矛,不让官军拔出来。他死死抱着,瞪着血红的眼睛,盯着那个杀他的官军,嘴角溢出血沫,喃喃道:“大贤良师……大贤良师……”
官军一脚踹开他,拔出长矛,继续向前冲。
又一个守卒被砍倒。
又一个。
又一个。
南门,破了。
广宗城头,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那是官军的欢呼。
孙原猛地抬起头,望向城墙。他的身子一晃,险些站不稳,心然连忙扶住他。他顾不上这些,双手死死抓住车轼,盯着远处的城头。
火光中,一面绛色大旗正在城头缓缓升起——那是皇甫嵩的帅旗。旗面上那个斗大的“皇甫”二字,在火光中格外醒目,格外刺眼。
城破了。
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在他心头。
张鼎身子一晃,险些从战车上栽下去。他扶着车轼,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破了……公子,城破了!”
他喊出声时,嗓子撕裂,咳出一口血,可他顾不上擦,只是盯着那面帅旗,盯着那城头,眼泪滚滚而下。
这个跟随孙原多年的老卒,这个从河内郡一路厮杀过来的悍将,这个在无数次血战中都不曾皱过眉头的硬汉,此刻竟哭得像个孩子。
赵云从阵前飞马奔回,浑身上下溅满血迹,白马已成了红马。他勒住缰绳,抱拳道:“公子!北门已破!皇甫中郎亲率主力攻入城中!朱儁中郎从东门突入,董卓中郎从西门突入!张梁率残部在城中巷战,死战不退!”
他说话时,声音发颤,那不是恐惧,是激动。
孙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面“孙”字旗下,望着那座终于被攻克的城池,望着那些在城头欢呼的将士,望着那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皇甫帅旗,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心然看见了。
她按在他后心的手,感觉到他的身子正在轻轻颤抖。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激动。
那是——如释重负。
城破了。
这最后一战,终于结束了。
可她没有说出口。她只是更紧地扶住他,将更多的真元渡入他体内,渡入那具几乎油尽灯枯的躯体。
远处,城中杀声震天,火光冲天。
巷战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