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瑾想要提醒正德帝,王岳的东厂有可能盯着焦芳家,可终究忍住了。
“刘伴伴打听一下。”正德帝却继续道“如今哪位国公家尚有未婚配的勋卫。”
“是。”刘瑾一听就懂了,皇爷这是准备抢在老娘娘之前,对郑家六姐赐婚。其实不用打听,他如今就晓得一个,英国公张懋嫡孙张伦。奈何对方上不得台面,日后是没前程的。
此刻远处传来了阵阵暮鼓之音。
右郑第南园的花房里只亮着一盏孤灯,四奶奶歪在榻上养神,脚下地板却忽然传来窸窣响动。她警醒坐起,目光扫过墙角堆着的修葺余料,悄没声息地握了块青砖在手里。
地板翻起,一个戴毡帽的脑袋冒了出来。四奶奶心一横,砖头便砸了下去。来人猛一偏头,砖角重重磕在肩胛上,闷响一声。那人吃痛,却猱身向前一窜,反手抄起窗边支棍,回身待要抡下
与此同时,四奶奶第二块砖已出手。
那人却诡异的将就要砸到四奶奶脑袋的棍子,砸向地面。迅速闪避,砖擦着对方的脑袋飞过“嫂嫂,是俺!”
四奶奶恍若未闻,又俯身摸了一块砖头。这次也不扔了,改砸。那人只得举棍格挡,步步后退,甚是狼狈。
奈何不多时,四奶奶已经累的气喘吁吁,手里拿着砖头,与歹人对峙。
那人手拿木棍,打又不敢打,躲又没地方躲,已经吃了好几次闷亏。如今被四奶奶逼到了墙角,喘着粗气质问“嫂嫂莫不是装听不见?”
“十七爷?”四奶奶此时就着昏灯细辨,方讶然将砖头扔了。不想这砖头三转两转,掉进了刚刚郑十七爬上来的地道内。她瞥了眼那黑黢黢的地道口,蹙眉“这黑天半夜的,十七爷怎从地底下钻出来?哎哟……”忽以手掩腹,蹙眉低吟。
郑直见四奶奶如此,哪还顾得肩上和腿上火辣辣的疼,忙请对方坐下。男女大防,他有时候看的比啥都重的“是俺的不是。外头有人盯着,不得已才走这路。”
四奶奶坐稳了,瞧瞧地道,又瞅他一眼“这地道……新打的?喜鹊胡同到这儿,可隔着五丈宽的土路呢。”
郑直一副坦荡模样道“自然是新打的。这么多年,俺啥事瞒骗过嫂嫂?”
四奶奶横他一眼“我今年才过门,哪来的‘多年’?”
郑直只得苦笑称是。
四奶奶别过脸,只讲身上乏,要歇歇。郑直无法,撩袍在冰凉地上坐了。四奶奶余光扫了眼抓耳挠腮的郑直,刚刚因为对方这惊吓生出的怨气终于稍稍化解。
郑虎臣断然回绝了金珠的无理取闹,虽让四奶奶算计落空,却也让她瞧明白达达并未参与其中。想起近日心中那些怨怼,不免有些愧,便想寻个机会转圜。知他这几日下值总来右第散心,故而先打发了陶力家的去请,自个儿则到这尚在修葺、人迹罕至的南园花房等候。不想忽遇地底来人,她恐多年清誉因此毁于一旦,不及唤人,心一横便决意先了结了这‘不速之客’。起初确未认出对方,两击不中气力已有些不济,正寻思脱身之策,却听那贼人口称‘嫂嫂’,声音耳熟得很,心火‘腾’地更旺了,直到力尽方歇。
半晌,四奶奶站起身“罢了,我去支开她们。”
郑直忙起身“嫂嫂仔细脚下。”
四奶奶忽又停步,眼风扫过来“你上月……早已潜回京了?”
“不曾,俺一直在关外养伤。”郑直无奈道“若是晓得回来还要再挨几箭,还不如在关外继续养着呢!”
四奶奶却笃定道“八月十三,我亲眼见的。上午是旗军,晌午是书生,下午扮行商,夜里……”顿了顿“竟换了身服妖的打扮招摇过市。莫非是我眼花了?”
郑直哑口无言,只好再次躬身行礼“……嫂嫂明察秋毫。”
此时,外间传来脚步声。四奶奶陡然想起让陶力家的去做的事,她耳根子一烧,又羞又急。再顾不得许多,忙推郑直一把,急指对面窗下,眼色惶急。
郑直会意,虽觉未免小题大做,仍忍痛麻利复原地板,闪身匿入窗后阴影。
陶力家的推门进来,反手掩门,低声禀“奶奶,爵主正往这边来呢,已过月洞门了。”
四奶奶心头突地一跳,她猛然回过味来。爵主本就是我让陶力家的去请的,十七爷不过是意外撞见从地道出来,我慌个什么?这岂不是病急乱投医,没事反倒显得有鬼?她暗骂自个儿糊涂,定了定神,才对陶力家的道“知道了。你去跟我一起去迎一迎。”
陶力家的应声跟着四奶奶出了花房,顺手“咔哒”一声从外头把门带上了。
郑直从阴影里转出,望着被锁住的门摇头苦笑。他不敢耽搁,来到桌旁,吹了烛光。轻轻推开另一边窗户,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
脚刚沾地,一抬头,却见郑虎臣正负手立在几步外的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