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时不时看向平台边缘那令人眩晕的断裂处,看向下方依旧浓厚的、仿佛蕴藏着无数恶意的雾海。
袭击者没有动静,但这寂静比喧嚣更可怕。
因为无法确定他们是在等待时机,还是在呼叫更多援兵。
“不行还是让岩奔他们把东西带出去?”冯国栋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
何垚看着不远处用一块粗糙的石头慢慢打磨箭镞的岩奔,缓缓摇了摇头。
来到鹰嘴崖之前,何垚确实这么想过。
实在不行,自己出不去的情况下,让马粟带上东西,跟着岩奔或他的族人把东西送出去。
只要回到能通讯的地方,马粟能联系上乌雅或者阿姆事情就成功了大半。
但经历了刚才的遭遇后,他改变了心意。
“刚才用弓弩的人,即便不是岩奔的族人,也是他跟他们村子福祸相依的其他猎户。他们的态度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何垚说道。
“但……我觉得岩奔……还是靠得住的……”冯国栋又道。
何垚轻轻叹了口气,“我相信他现在确实是想帮我们的……但如果其他村子群起而攻之,在他的族人和我们之间二选一的话……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冯国栋沉默了。
周围只剩岩奔手里石头跟金属撞击发出的单调而有规律的“沙沙”声。
岩奔的动作沉稳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与其说他镇定,倒不如说他也在思考眼下的情形。
“岩奔大哥已经预料到这种可能了……他一方面不愿意辜负了卡莲的委托;一方面又要对自己的族人负责……我们只要有一个人留下,他就需要饯行对卡莲的承诺。他也很难……”
何垚的话让冯国栋彻底放弃了刚才的念头。
岩奔停下手里磨箭的动作,抬眼看了看何垚和冯国栋。
突然开口道:“前段时间山火蔓延,猎户们赖以生存的环境遭受重创。我们求遍了山神,拜遍了庙宇,没用。神抛弃了我们,也没有人管我们……后来,一个村子的后生冒险出山,撞上了卡莲小姐的车……她没怪罪,反而亲自带了药冒险进山……后来又雇人输送了很多物资,救了我们所有人……”
他放下箭,看向远处雾中朦胧的山影,“她没要任何报答,只说山民不易,以后有任何难处都可以找她。救援的过程中,卡莲小姐说跟我的小女儿投缘,后来就一直没间断救助我们村子……”
他重新拿起箭镞打磨,声音更低了些,“这次她开口,我们说什么都义不容辞。所以,我们来了。只是……”
何垚默默听着,胸腔里涌动着一股复杂的暖流。
卡莲……
自己淋过雨,所以愿意给其他淋雨的人递上一把伞,甚至打造一艘诺亚方舟。
这是属于卡莲的慈悲。
“她现在的处境,恐怕比我们更难。”何垚喃喃道。
岩奔“嗯”了一声,后面的话题心照不宣的戛然而止。
有些事,大家心里都明白。成年人的世界从来不是随心所欲。
卡莲是、何垚是、岩奔同样也是。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
崖上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能隐约看到更远处的山峦轮廓。
但下方的深谷依旧被一片浓白笼罩。
警戒的猎户没有发出警报,袭击者仿佛真的消失了。
但岩奔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他起身走到平台边缘,抓起几块碎石,朝着不同方向下方的雾中扔去。
石块坠落,传来或远或近、或沉闷或空洞的回响。
他侧耳倾听,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他走回来,语气严峻道:“太安静了。连鸟叫虫鸣都没有。下面的人没走,他们在憋着坏。可能……在等能攀爬的工具,或者……”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在等雾散得再开些,用一些远程的玩意儿……”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依稀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几声极其模糊、但绝不属于山林自然声响的敲击声,和拖曳重物的摩擦声。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不能等了。”岩奔果断道:“准备走断魂涧。现在!”
他迅速分配任务。
一个猎户在前面探路;他自己和冯国栋负责照顾和携带何垚;马粟和另一个猎户携带必要的物资断后。
所谓的“路”,在鹰嘴崖平台的最后方。
一处被厚厚的藤蔓和乱石遮掩的几乎垂直向下的岩缝。
岩缝狭窄仅容一人侧身挤入,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有阴冷潮湿的气流从下方倒灌上来,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和淤泥混合的怪味。
“抓紧我!”岩奔对何垚说道。
然后将一根结实的藤绳系在何垚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