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垚和冯国栋重重摔在鹰嘴崖平台边缘的岩石上,碎石硌得人生疼,但坚实的触感却让他们几乎要喜极而泣。
何垚的第一反应是手摸向胸口。
油布包还在,虽然边缘有些破损,但整体完好。
他紧紧捂住,仿佛那是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东西。
“下面还有人!”
岩奔的声音冷硬中带着凝重。
他依旧保持着张弓搭箭的姿态,目光如炬死死锁定下方。
他的两个同伴也凝神戒备。
下方雾气翻滚,一片死寂。
刚才的袭击者似乎被岩奔那一箭震慑,或是同伴的死伤让他们不敢再轻易露头。
但那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感和杀意并未消散,反而像毒蛇般潜伏在乳白色的雾障之后。
冯国栋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和何垚的伤势。
何垚除了旧伤,新增了手臂上被冯国栋抓出的淤紫和绳索勒伤,以及惊吓后的虚脱。
冯国栋自己则是小腿被弩箭擦伤,左手抠岩石的几根手指血肉模糊,但都是皮肉伤,倒不影响行动。
“不是巡逻队的人,”冯国栋喘息稍定,低声道:“用的是弩箭,且配合默契,又懂得利用地形和雾气掩护……应该是山里的居民……”
岩奔缓缓收弓,但箭仍搭在弦上。他走到平台边缘,俯瞰着下方吞噬一切的雾海,沉声道:“他们上不来。栈道毁了唯一的路。但这雾不会一直这么浓,他们也可能从别的方向绕……或者用别的办法。”
他回头,看向惊魂未定的何垚三人,“鹰嘴崖易守难攻,但也被困死了。我们必须尽快决定,是固守待援,还是另寻出路。”
“固守待援?等谁?”马粟毕竟是个半大孩子,心直口快,“老黑叔他们能找到这里吗?”
何垚靠坐在冰凉的岩壁上,剧烈的心跳慢慢平复,但脑子却高速运转起来。
固守,看似安全,实则被动。
赵家能动员得了这些山里猎户,说明他们的搜索网络和决心远超预期。
等老黑?希望渺茫。
等雾散?对方可能有更多手段。
而且,文件必须送出去,每多耽搁一秒,这个可能性就减弱一分。
“不能等!”何垚嘶哑着声音,“岩奔大哥,你说能帮忙把东西送出去。现在还能做到吗?”
岩奔走近几步,蹲下身与何垚平视。
他那双看惯山林生死、深邃如古井的眼睛里,映着何垚苍白却执拗的脸。
“路,不止栈道一条……”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鹰嘴崖后面是断魂涧。涧底有水,通着地下暗河。暗河出口,在三十里外的野人谷。那里……就完全超出了邦康的地界。”
他和何垚都刻意回避提到刚才的追兵。
断魂涧、野人谷……
光是听名字就让人不寒而栗。
冯国栋倒吸一口凉气,“断魂涧?那地方我听人提到过,是绝地!猴子都难攀!”
“有路!”岩奔言简意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猎户的‘路’。世代相传,避兵躲祸用的。很险,知道的人也少。我可以带你们走一趟,但……”
他目光扫过何垚伤痕累累的身体和虚弱的脸色,“他的身子骨,未必撑得住。”
何垚撑着岩石努力站起来,“我没问题!”
他看着岩奔,一字一顿道:“必须行。东西送不出去,我们所有人,还有山下那些可能正在遭罪的人,都得死。冒险,才是唯一活路。”
岩奔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崖顶的风吹动他粗硬的头发,雾气在他周身流淌。
他在衡量,衡量承诺的分量、衡量风险与道义。
或许,也在衡量眼前这个看似虚弱却眼神烧着火的年轻人,值不值得他押上自己和族人的安危。
终于,他重重一点头,“好!等雾稍散,看下面动静。若他们不退,我们就从后面走断魂涧!现在,抓紧时间休息,处理伤口,吃点东西。”
决定已下,众人不再多言。
岩奔安排两个猎户在平台不同方位警戒,重点盯防栈道断口下方和两侧可能攀爬上来的岩壁。
他自己则和马粟一起,迅速检查了平台上那几间几乎与山岩一体、用原木和石板搭建的简陋木屋。
屋里积了厚厚的灰,但储备着一些陈年的肉干、粗糙的盐块和用兽皮包裹的勉强能引火的干苔藓。
甚至在一个角落,还找到了两把锈迹斑斑但尚能使用的砍刀和几个破陶罐。
冯国栋抓紧时间为何垚重新包扎伤口,用了岩奔给的更多药粉。那药粉效果奇佳,敷上去清清凉凉让人疼痛大减。
他又强行让何垚吃下几块硬得硌牙的肉干,喝了些从岩缝接来的冰凉泉水。
何垚靠坐在木屋避风的角落里,